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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唐伯虎開口，王守仁倒是主動起身，許久不來應天府了，我可得趁著雨停在街上走走看看。

這人總是如此通透。

唐伯虎沒有挽留，溫聲向他指了幾家鋪子，都是我常去的，你向店家報我的名兒，他們便有數(shù)了。

王守仁說好，也不與他客套，只是一擺手，唐伯虎便知自己不必送了。

兩個都是極聰明的人，連百代成詩都心知肚明地一字不提，遑論再動動手指、點下互相關(guān)注?

今日一別，他們或許此生都不會再見。又或許，他們會因這個稀奇的存在，繼續(xù)將這點微薄的聯(lián)系維持下去。

萍水相逢也好，情好日密也罷，彼時的唐王二人尚且不知，他們終會以繪世明心之名成為大明王朝的星芒，在后世熠熠生輝。

所以，日后會如何，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不多時，唐伯虎便在樓下看見了那道身影。

王守仁似有所感，轉(zhuǎn)身沖他招招手，毫不顧忌，扯著嗓子道：我今日過得很快活

唐伯虎含笑頷首。

他也是。

那種久違的松快，終于在這個毫不起眼的午后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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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立冬》篇引用及注釋：

1.倏忽秋又盡，明朝恰立冬出自宋代馮伯規(guī)《歲晚倚欄》

2.《立冬日作》明劉基

忽見桃花出小紅，因驚十月起溫風。

歲功不得歸顓頊，冬令何堪付祝融。

未有星辰能好雨，轉(zhuǎn)添云氣漫成虹。

蝦蟆蛺蝶偏如意，旦夕蜚鳴白露叢。

3.《立冬日作》宋陸游

室小才容膝，墻低僅及肩。

方過授衣月，又遇始裘天。

寸積篝爐炭，銖稱布被綿。

平生師陋巷，隨處一欣然。

第117章 小雪大雪(一) 論近視眼的煩惱。

入冬至今已有月余, 一日更比一日冷下去。

天氣瞧著倒還好，一連出了小半旬的太陽，久久不曾降雪。也就是趕在小雪過后、大雪前夕, 零星一點雪花才飄然而至, 姍姍來遲。

本以為又是雷聲大雨點小的陣仗，不想這細密的一場初雪眼瞧著越下越大，聲勢浩蕩，連綿落了三四日，厚厚地積過了腳脖子, 直到這會兒還不曾停住。

雪天路滑, 連帶著道也難走幾分。何況此時已是傍晚, 尚在晡時, 卻已經(jīng)不見什么光亮, 車輪緩慢地滾動，在積雪里深深壓出一道轍來，才終于吱呀一聲，停在了朱門前。

門房處早早便有人候著, 見翹首以盼的人終于登門, 急忙忙撐了傘，快步趕上前去, 迎了貴客下來。

他們都已經(jīng)到了么?

見府上的長隨鞍前馬后, 殷勤備至地要為自己撐傘撣雪，面容冷肅的男子擺擺手，直道不必。縱使片刻之間便落了一肩的雪, 也渾然不似在意的模樣，一開口就直奔自己最關(guān)心的問題。

就差您和歐陽學士了。

門房稍落后他半步，不遠不近地提著燈, 一路將人送至廊下。

男子點點頭，不再多說什么。順手攏了攏大氅，擋住直奔頸間而來的穿堂風，又告訴長隨不必再跟著。

外頭下著雪，老師又上了年紀，路上難免行得慢一些，約莫再過小半盞茶的功夫便也到了，你去候著吧。

門房說好，見他這里并不需要幫忙，將燈轉(zhuǎn)交到對方手上，微微躬了躬身，依舊退回去候著最后一位貴客。

上回來梅府還是前些年的事了。

那會兒他剛登科不久，在汴京拜師訪友，很是過了段快活日子。

縱使許久不曾登門，可一則他記性向來很好，時隔多年依舊能將路摸得一清二楚。二則，梅大人清廉，也愛折騰，家中布局瞧著還是舊日模樣。

只是天色昏沉，饒他記性再好，卻架不住眼神不好，瞇著眼辨出方向后，既要看路，又要留心腳下，頗費了些功夫才終于找到正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