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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劉十九》是前朝名篇,只掃過一眼,任誰都能瞧出,那屋里端坐著的,正是詩人白居易。
他正在家中親手釀制米酒,動作行云流水,風雅又瀟灑。可惜他忙得熱火朝天,還沒有顧得上將酒濾一遍。酒面浮起酒渣,酒渣細微如蟻,又微微發著綠色。
那詩人又在忙活些什么呢?原是在準備用來燙酒的小爐子。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天氣晦暗,眼看又是要下雪的架勢。那我的朋友,你要不要來找我一起喝一杯?
這首五言絕句從頭到尾加起來也不過寥寥二十個字,全詩篇幅不長,用詞也是白居易一如既往的簡練直白。
落在觀眾眼里,這畫卷仿佛剛剛展開,便又被光速收了回去。
白居易作詩,從來都不追求詞藻堆砌,力求樸實無華,在理解上自然沒有太多障礙。何況,今日在座的無論年長年幼,哪個不是飽讀詩書之輩?
但既然是雪夜讀詩,圍爐閑話,而且又遇上了這樣一首溫情默默的詩篇,自然沒有人會去計較接下來的評點賞析究竟深淺幾何。
我說諸位,大家怎么支著耳朵、還正經聽起課來了?
滿滿當當一桌人,恐怕再沒一個比蘇軾還要牽掛鍋子的。生怕他們錯過了新鮮出爐的佳肴,蘇軾只覺得自己操碎了心。
分一只眼睛看著光幕,還得留一只眼睛盯著鍋里。耳朵豎起來去聽視頻的聲音,手卻要停在桌上顧著挑挑揀揀。
滿打滿算,不過將將過去了一首詩的時間。偏偏就在這短短數語之內,蘇軾就已經從鍋里撈出了不少東西,裝滿了好些碟子。
來來來,人人有份!
他熱心張羅著,將葷素均勻的碗碟往每個人面前推過去,渾然天成的主人翁做派。
雖說是為了趕考,可他們都是頭一回進京,蘇洵便想著多留一段時日,領著兄弟二人見識見識汴京風物。
不曾想,又因百代成詩的緣故結識了幾位新朋友,也算是意外之喜一樁,父子三人就這么誤打誤撞地在京城里住了下來。
剛入冬至,曾鞏便在他們耳邊開始念叨著,直言今年冬日王介甫總算是要回京述職了。
對他那位素未謀面的好友,蘇家人自然期待萬分。而等梅堯臣得知此事后,索性借了這個機會,掐著日子,將大伙兒都召集來他家中做客。
為此,曾鞏與蘇軾早早便準備起來,還私下里向文也好偷師,學來了后世名為火鍋的吃法。
說來也怪,這方法原本還是曾鞏問到的。可真到了實踐的時候,蘇軾上手卻比曾鞏快出許多。
或許是所謂天賦作祟,尤其是這蘸料,他一連調了好幾種口味,都像模像樣的。
如今擺在幾人面前的蘸料,不論酸甜苦辣,清淡與否,全都是出自蘇軾一人之手。
被他這么一提醒,余下坐等動口的人又紛紛將視線移回面前。
邊吃邊看。
【真要說起來,這首《問劉十九》相信各位或許早在小時候就已經耳熟能詳。】
【何況,白居易在詩中一貫秉持了直白易懂的語言風格,沒有太多藻飾下的這首,更是寫得格外清新自然。】
【開頭雖不曾直接交代,但無論是手釀后沒有過濾的米酒,還是粗糙版泥罐小火爐,都明明白白地告訴大家,這首詩就是寫在詩人自個兒的家里。】
這個辣么
曾鞏聽了兩句,倒沒忘了還要動筷品嘗菜肴。他是個無辣不歡的主兒,將菜葉裹了滿滿的辣醬,送進嘴里細細品嘗過后,若有所思地給出評價:倒是與我往日吃的不同。
那是!
蘇軾眉飛色舞地接過話:子固是南豐人,從前可沒嘗過蜀地的辣味吧?
咳咳。王安石猛地咳了兩聲,又生怕他們誤解,連忙擺擺手,端起茶盞,灌了一口下去。
原來是被辣嗆著了。
曾鞏已經是見怪不怪,輕車熟路地為王安石將水續上,笑他:介甫分明是臨川人,這么多年了還是半點兒辣都吃不得。
蘇軾聽聞,好奇地往王安石的方向投去若有所思的一眼。
轉過頭來,又接著去問曾鞏:那子固以為,兩地的辣味又有何不同?
他一面慢慢想,一面細細聽著:
【單論味道,家里釀制的酒或許和市場上販賣的美酒無法相提并論,但卻是自己的一番心意。】
【而以新酒待客,更能顯示出家常的溫馨和老友間的隨心自在、無拘無束。】
【在這一點上,還真是一脈相承。現代社會,大家追求高效快捷,誰都怕麻煩。如果需要招待客人,直接下館子解決還樂得輕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