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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菱心原本就想著,重新見到父親要先說什么,或是先做什么,是給他解釋之前的變故,還是暗示些將來的打算,又或是什么都丟開、先給父親做些衣裳吃食先好好相聚幾日?
然而真的看到父親,又聽見父親這幾句接連的關懷,滿心的思緒瞬間都好像凝住了一樣,腦海里只剩了一個念頭:又見到父親了,這是父親,這是父親!
登時眼眶一熱,叫了一聲“爹爹!”,就直接撲進了俞伯晟懷里哭了起來。
俞伯晟嚇了一跳,他雖然最愛這個長女,卻也見慣了俞菱心溫柔而怯懦的樣子,很少見到她撒嬌親近。此刻俞菱心突然這樣撲到他懷里大哭,俞伯晟登時就心疼的刀割一般,同時也是一股怒氣沖上心頭,一邊輕輕拍著俞菱心的背,一邊向蘇氏怒道:“你還說沒有委屈了菱兒!”
蘇氏簡直是怔住了,原本嗚咽哀怨的分辨都卡在了喉嚨里,然而滿心翻起的冤屈卻是要滔天了:“這……這……這大姑娘這是從何說起?我哪里敢委屈大姑娘半分?大姑娘平時都是好好的呀,衣食住行,出出入入,什么不是最好的。尤其,尤其近來老太太也照看著,這怎么就這樣哭起來了?大姑娘,你這是要冤死我這個做繼母的嗎!”
說到最后,蘇氏自己的眼眶也紅了,當真落起淚來。
俞菱心倒真不是委屈,可在父親溫暖又堅實的懷抱里,前世今生的種種艱難與遺憾,苦辣酸甜的滋味那樣復雜,一時便是想收淚也是收不住,勉強想停一停,卻有些急了,就有些打嗝。
俞老太太連忙叫溫嬤嬤和霜葉過來拿水拿巾子,給俞菱心拍背順氣,同時也怒起來:“菱丫頭這幾日受了這么多委屈,就是與你不相干的,難道不能與她爹哭一哭?你不說是個做母親的,哪怕就是有些長輩的心腸,看見菱丫頭這樣難過,都不知道問問嗎!”
蘇氏登時一噎,忙起身道:“母親您說的是,是我疏忽了。”頓一頓,眼淚還是未絕,“可是母親,您也替我想想,這繼母本就難做。輕了重了都不好拿捏,我對大姑娘原本就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平日里老爺在府里還好些,六月老爺不在,我本就沒有主心骨一般。偏生老爺回來,也不知道聽了什么人的挑唆,上來就說我虧待了大姑娘,我不賢惠。母親,您想想過去這些年里我怎么照料大姑娘的,可有哪里虧待了,我也是委屈的呀!”
俞菱心這個時候已經漸漸調整好了呼吸,也收了眼淚,就直接依著老太太坐到了炕上,只是眼光還是一直依戀地望著父親。
至于蘇氏說什么,她都沒太往心里去。重新見到父親的這一刻,俞菱心忽然覺得都無所謂了。
蘇氏確實大多數時候都是行事穩妥的,除了暗中配合了齊氏之外,也沒有什么其他的惡行,至少目前還沒有。
現在的俞菱心只想好好跟父親彌補上輩子失去的父女緣分,以后要是能跟蘇氏井水不犯河水,她也是可以接受的。
“說什么委屈?”眼看俞老太太的怒容似乎緩和了一點,俞伯晟卻完全不為所動,“你可知道,菱兒的車馬之事,已經在同僚之間傳為了笑柄!”
這話一出,上至俞老太太,下至俞菱心,人人都意外起來,蘇氏的眼淚也有些要止住了。
俞菱心去昌德伯府拜壽之時馬車損壞,由此而與生母齊氏在伯府里爭執了一場。
這實在是件很小的事情,而且事情的主角分明是身為寇太太的齊氏,以及俞菱心這個閨閣少女,怎么會這樣嚴重起來?
連俞老太太都有些疑惑:“可有這樣嚴重?”
俞菱心卻心思飛轉,當日昌德伯府里來往的客人齊氏不少,因為與齊氏爭執時間太久了,地點又靠近二門,瞧見的人其實不算少。再者,這樣的事情多少也算個小小的磨牙新事,就算當日沒瞧見的人后來聽說了也不稀奇。
這時俞伯晟便嘆了口氣,簡單解釋了幾句。原來他在工部的同僚之中,素來與一位姓藺的少史不和。藺太太與齊家沾著轉折親,當日也去拜壽,將齊氏與俞菱心的這一場爭執看了個滿眼。
結果他今日回京,先到工部述職。述職完畢之后將散未散之時,那位藺少史就當著同僚嘲諷他立身不正,治家不嚴。
因著事情已經出了,無論蘇氏到底是有心弄壞車馬推波助瀾,還是無意中疏忽給了原配嫡女一輛有問題的馬車,這“治家不嚴”四個字都是逃不開的了。
想明白了這一層,俞老太太的臉色也不大好看了。
而蘇氏則立刻轉了態度,拿帕子捂了臉哀哀抽泣:“老爺這樣說,那一切都是妾身的不妥當,妾身也是無話可說的。只是,也求您想想,您一出去辦差便是一兩個月,妾身在家中又是掛念,又要照管這些孩子。就算有些不周到的地方,老爺怎么忍心,叫妾身在母親和大姑娘跟前這樣沒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