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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因為大風,才讓掛在天上的月牙,更清晰,更明亮。
潘月打了個哈欠,干脆就地坐了下來,將光溜溜的長腿縮進睡袍里。然后從口袋里摸出煙和打火機,仰起頭,打算欣賞欣賞那彎月亮。
雖然名字里帶了月字,但是從小到大,她都沒有真正注意過天上的月亮。
還傻傻地以為月亮每夜都會由缺變盈,然后在太陽出來的時候慢慢消失。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月牙還是月牙,并沒有如她所想,由缺變盈。反倒是碎玻璃上面的煙蒂,逐漸多了起來。
百無聊賴,只好起身回那寂寞的大床,繼續(xù)睡覺。
可是,大開著的窗戶,將空調(diào)送的熱氣全部散出去了,鵝絨被根本不足以保暖。
再次下了床,潘月在又大又凌亂的房間里東走西走,打開了所有的日光燈,昏暗的房間一下子變得十分明亮,猶如白晝。然后在房間末端的畫板前坐定,打算完成之前畫了一大半的抽象畫,消磨掉這個夜晚。
只有畫起畫來,她才覺得自己還是活著的。
這個房間很大,除了衛(wèi)生間外,沒有任何隔斷。她畫畫的區(qū)域和沙發(fā)茶幾等各種隨意擺放的家具,以及最里面的那張大床,都在一個空間里,沒有什么秩序。
五年前她來這里的時候,讓人打破了房子原來的格局,才變成了這樣特別的房間。
她喜歡所有的東西都在一個空間里的感覺,沒有任何彎彎繞繞,一目了然。
潘月五年前回國后之所以選擇重州,選擇住在這里,完全是隨機事件。
她回國之前,在地鐵上無意間看到了中國重州的城市旅游廣告,看起來合自己的眼緣,離帝都的那個家又遠,就決定回國直接到這個從未來過的城市定居。
她一點也不想回帝都的那個家,一點都不想看見自己可憎的父母,還有那個比自己小了十二歲的親弟弟。
任誰看,都是他們?nèi)齻€人像是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而她,從小到大,無論有沒有弟弟,都好像是多余的那一個。
對潘月來說,畫畫就像和一個朋友講故事,故事末了,她也多少能感到寬慰些。
在這寒冬的半夜三更,窗簾還在飛舞,不過,潘月畫起畫來就忘記了寒冷。
但是現(xiàn)在的潘月,作畫水平大不如前了。
畫出來的抽象畫,個中含義和情感,也只有她自己了解。已經(jīng)不能讓其他也人產(chǎn)生更多的聯(lián)想和共鳴了。
她這樣憑自己感覺創(chuàng)作出來的抽象畫,也只有N-soul畫廊的老板——游俊,能欣賞的來。
游俊知道,她患上了睡眠呼吸暫停綜合癥后,整日精神恍惚,畫作也一起失去了靈魂。
但他還是會買下她越來越糟糕的作品,匿名展覽在畫廊最顯眼的位置,也可以說是只供他自己欣賞。
然而在五年前,一切并不是這樣的。
五年前,二十六歲的潘月曾憑借自己獨特的抽象畫視角,創(chuàng)作出了令法國知名抽象畫大師也驚嘆的作品,一舉贏得比賽,獲得了學習資格。
那也是她畫畫多年來自己最滿意的創(chuàng)作。盡管是曇花一現(xiàn),也成了經(jīng)典。
傳奇在于,這只是她獨自在歐洲旅行時,偶然在街邊參加的一個比賽。只是因為興趣和好奇,就抱著玩一玩的心態(tài)參賽了,結(jié)果,在眾多參賽選手中脫穎而出,還獲得了跟大師學習的資格。
其實,一向什么也不在乎的她,很想珍惜這次專業(yè)的學習機會,那是她從小到大都沒有過的經(jīng)歷。大師的疼惜,讓她覺得自己活著也算有點價值。
但是,剛學了沒多久,沒耐性的潘月就因為語言不通,飯食不合胃口,覺得實在難以獨自在異國他鄉(xiāng)撐下去。
那時二十六歲的她,吃著難以下咽的西餐,看著一張張陌生的異國面孔,覺得孤獨極了。這才第一次有點想家、想自己的父母。
那也是她十二歲以后,第一次主動聯(lián)系父母。原本聯(lián)系不上家人,可是潘月意外地堅持聯(lián)系了幾天,終于在第五天聯(lián)系上時,卻得知自己的父母和弟弟三個人,正在國外旅行。
原來,她一個人在國外這么久不回家,他們根本不會擔心,甚至還巴不得自己不回家不聯(lián)系。
潘月覺得自己有種徹底被拋棄的感覺。
也就是這次,她父母的作為,讓她徹底心灰意冷,不愿再見到他們。
在重州的獨居生活開始沒多久,潘月就因為常年吸煙,睡覺時打鼾越來越嚴重,常常正睡覺時被自己憋醒。
這五年來,她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