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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8日

【第3章：那就讓往事隨風】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方杰只覺得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他想動一動，卻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周圍似乎圍了許多人，他們七嘴八舌的說著話，聲音聽起來很焦急。

他豎起耳朵，努力想要聽到點什么，可聲音卻彷佛隔著什么東西似的，始終聽不真切。

這時，房間的門似乎被推開了，一輛推車從外面推了進來，周圍交談的聲音逐漸減弱，直到再也聽不見了。

他們是誰？他們在說什么？我又是在哪里？為什么我動不了？一連串的問題在方杰的腦海中劃過，他想不明白，困意逐漸襲來，很快，他又睡了過去…………當他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身體還是不能動，但周圍的聲音彷佛離自己近了一些，聽上去清晰了不少，能聽到大概的意思了。

他聽到一個彷佛是醫生的聲音在說，患者的傷勢很重，恐怕還需要休養一段時間，才能夠醒過來……他還聽到了一些人，一些很陌生的聲音，他們在談論著什么，似乎與患者的狀況有關……患者，不就是我嗎？這些人，是誰？為什么我不認識他們？媽媽在哪？她沒有來看我嗎？又是一連串的問題，困意再度襲來…………嘉林市第三醫院，ＶＩＰ特護病房。

大著肚子的林寧坐在床邊，神色焦急的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此時，那個病人已經被繃帶包成了一個粽子，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至今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已經一個月了。

她面色憔悴，黑著眼圈，顯然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好好的休息過了。

旁邊的李瑾看不過去，便上前勸她：「林姐，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就算是不為自己，也為寶寶想想啊，再這樣下去，你會撐不住的！」

林寧出神的看著床上的病人，對李瑾的話恍若未聞。

她眼神空洞，眼睛里面彷佛已經失去了聚焦，沒有任何神采。

見狀，李瑾拽了拽旁邊的女孩，對她使了個眼色，悄悄說：「濛濛，你也勸勸你媽，再這樣下去，她的身體會吃不消的！」

李瑾口中提到的「濛濛」，就是方國華和林寧的親生女兒，方雨濛。

她今年還不滿十七歲，正在讀高二。

因為她爸爸的事故，她每天放學都會第一時間趕到醫院來看望。

由于每次都來得匆忙，她的身上還穿著校服。

國內校服運動服的款式，幾乎抹殺了所有年輕女孩青春靚麗的優美身姿，但方雨濛竟然將校服穿出了一絲清新脫俗之感，不得不感嘆林寧基因之強大。

女孩留著土里土氣的齊耳短發，一看就是學校的反人性規定的杰作，但女孩還是在有限的范圍內盡可能的裝飾自己，一個粉紅色的雨傘發卡，將她粉紅色的少女心體現得淋漓盡致。

她的長相簡直和她媽媽林寧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都是大大的眼睛，小巧的嘴唇，就是臉蛋還有一點嬰兒肥，臉圓圓的，煞是可愛。

女孩走到媽媽身邊，蹲了下來，扯了扯媽媽的衣襟，說：「媽媽，李瑾阿姨說得對，爸爸發生這樣的事，我也很傷心，可你現在這個樣子，讓我更加擔心！你肚子里還懷著我的弟弟妹妹呢，你忍心讓肚子里的寶寶跟著一起擔驚受怕嗎？」

女兒的話，似乎更能觸動林寧，她轉過頭來，輕撫了一下女兒的臉頰。

方雨濛接著說：「更何況，醫生都說了，爸爸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你就別再擔心了！要是萬一連你也病倒了，那可怎么辦啊！」

林寧勉強露出一個微笑，說：「傻濛濛，別擔心，媽媽沒事。」

方雨濛氣鼓鼓的，說：「什么沒事，明明就很有事！」

她轉過頭來對著病床上的「木乃伊」

說：「爸爸，你說說看，媽媽現在這個樣子，是你希望看到的嗎？」

「你這孩子……」

林寧說著，眼角不爭氣的流下兩行清淚…………爸爸？病床上的方杰心里納悶……她叫我爸爸？爸爸是誰？我嗎？「爸爸」

這個字眼，在方杰的字典里很陌生，他的生命中，從小就沒有爸爸的存在，他對這個身份有些抗拒，以至于當他得知，他有可能要成為林寧肚子里孩子的爸爸時，他險些暈過去。

這怎么一「爸」

未平，一「爸」

又起？難道老天爺就這么想讓他當爸爸，當上癮了不成？……病房里。

這時，門外又來了兩名訪客。

「嫂子，大哥怎么樣？」

說話之人是方國華的親弟弟，方國振，在方氏三兄弟里排行老二，出現在他旁邊的，則是方國華的另一個弟弟，方國興，家中排行老三。

林寧搖了搖頭，說：「還是沒有反應。」

方國興說：「嫂子，你別擔心了，我剛才跟院長問過情況，他說大哥已經度過了最危險的階段，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只是傷勢過重，暫時還醒不過來罷了。」

方國興是方氏三兄弟中最年輕的一個，和林寧同歲，今年剛過四十。

不管在什么場合，他都習慣穿正裝，打發蠟，一看便知是個白領精英。

他是方氏集團的首席法務官，年紀輕輕便能勝任這個職位，活脫脫現實版的。

他與林寧同歲，學歷背景相似，比起大哥二哥，他更能和林寧聊得來。

「這些肇事的混蛋，我已經派人去收集證據了，大嫂你放心，我一定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替大哥討個說法！」

方國興是法律精英，有資源有手段，他所說的話絕不僅僅是嘴上說說，估計涉事的相關方，以后都沒有好日子過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起事故的罪魁禍首，此時就躺在他旁邊的病床上……這時，方國振也說了：「是啊，嫂子，國興他和這家醫院的院長很熟，有他打聽，錯不了的。」

方國振比方國興虛長三歲，為人老成持重，是方氏的首席財務官，盡管年紀比林寧大，但還是尊稱她為嫂子，足見其心里對大哥的敬重。

林寧起身謝過丈夫的兩個兄弟，方雨濛禮貌的跟兩個叔叔打著招呼，李瑾也在旁邊點頭示意。

「嫂子，時間不早了，雨濛明天還要上學，你先送她回去吧，這里交給我們兄弟就行。」

林寧見二哥如是說，也不好推辭，于是起身告辭，帶上女兒方雨濛，和李瑾一起，走出病房。

眼見她們一行人走遠，方國興上前關緊房門，回身小聲問二哥：「哥，你說大哥他，不會發現什么吧？」

方國振神色一凜，他瞪了弟弟方國興一眼，嚴肅的說：「你瘋了！這是什么地方，你胡說什么！」

方國興自知失言，于是連聲說道：「我的，我的，是我多嘴了……」……躺在病床上的方杰心驚膽戰……他們在說什么？什么會不會被發現？莫名的，盡管他躺在全嘉林市最安全的特護病房里，但方杰的心里仍然踏實不起來。

他總覺得，似乎有什么大事正在自己身邊悄無聲息的進行著，而他自己此時已經逃不脫了。

窗外似乎起風了，正是山雨欲來，風雨飄搖…………時間又過去了許久，方杰能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傷勢正在一點一點好轉。

周圍的人來了又走，有醫生，有護士，也有所謂的家人，同事，朋友。

方杰對他們都很陌生，總覺得他們都不懷好意，從偶爾一兩句鉆到耳朵里的只言片語來看，更加加深了他的判斷——前來探望他的人，全都各懷鬼胎！媽媽為什么沒有出現？她知道我出事了嗎？這么多天沒有見到我，她一定很擔心，很著急吧？他終日胡思亂想，反正他躺在病床上，哪里也去不了。

直到有一天，他感覺自己臉上的紗布正在被一點一點的剝離下來，他終于從周圍紛繁雜亂的聲音中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軟糯聲音——是林寧的！她焦急的問道：「醫生，我老公的情況怎么樣？」

醫生說：「你別急，從各項檢查指標來看，患者恢復的情況很好，你不用擔心。」

老公？我怎么成了林寧的老公？難道她趁著我昏迷的功夫，偷偷把我和她的好事給辦了不成？看得出來，方杰的腦袋還沒有完全恢復，總是會冒出不切實際的想法……終于，臉上最后一層紗布也被揭開了，時隔許久之后，外界強烈的光線刺激讓他一時難以適應，他不自覺的，眼睛皺在一起，擠作一團……這時，林寧激動的聲音響起：「醫生，醫生，他動了！他的眼睛動了！」

方杰感覺自己的眼皮被強行撐開，一支手電在自己的眼前晃來晃去，刺得他眼睛生疼。

本能的，他的瞳孔開始劇烈收縮，眼皮對抗著撐開的手指，想要重新把眼睛閉起來。

「……病人有反應了，這是個好消息，他應該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太好了，林姐！」

這個聲音方杰也有些熟悉，好像是林寧的好友，李瑾的聲音。

方杰知道自己裝不了多久了，趁著現在周圍都是自己的熟人，莫不如趁現在就醒過來，也好從她們的口中問出些什么來。

于是，他強撐著眼皮，讓自己睜開眼睛，刺眼的光線再度射了進來，只不過這會兒他已經逐漸能夠適應了。

他看到林寧就在自己身旁，手里還握著自己纏著紗布的手。

他張了張嘴，卻什么話也沒說出來，只是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那根本不是自己平時熟悉的聲音，他到底是誰！？林寧喜極而泣，憔悴清麗的臉上露出笑吞，像一朵雨中綻放的花。

「老公，你醒啦？」

這正是方杰最好奇的部分，他問道：「老……老公？」

「李瑾，他醒了，他真的醒了！快去叫醫生！」

李瑾的聲音也很激動，她說：「好嘞！」

不多時，醫生再度過來，在經歷一系列繁雜而痛苦的檢查后，方杰的意識也逐漸的蘇醒過來，他漸漸的回想起一些暈倒前發生的事。

「車……車禍……」

林寧說：「對，是車禍，你遭遇了嚴重的車禍，不過幸好，一切都過去了……」

方杰掙扎著想要坐起來，但身上一陣撕裂般的疼，他只得作罷。

這時，李瑾拿過遙控器，將病床的上半部分升起來，他終于可以勉強靠著坐一會兒了。

這些日子，他一直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不知道躺了多久，躺得腰都快

斷了，這會兒能坐起來，已經是舒服很多了。

「老公，你感覺怎么樣？」

林寧關切的眼神就在他跟前，盡管方杰心里還有一大堆疑團沒有解開，但他仍然抑制不住內心的歡喜，便脫口而出道：「你……是林寧。」

「對，是我！我是你的老婆林寧！李瑾你快看，老公他認出我了！」

李瑾的一張俏臉也湊了過來，她面帶微笑，說：「太好啦！方總您終于醒啦，您現在感覺怎么樣？」

方杰笑了笑，說：「你……是李瑾。」

李瑾和林寧相視一笑，說：「喲，沒想到，方總一下子就認出我了，看來是恢復得不錯！」

方杰笑了笑，正猶豫著如何開口，他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了，為什么林寧會叫他老公？為什么李瑾又叫他方總？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我，我，我……」

他又想說些什么，可喉嚨里像火燒一樣的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老公，你剛醒，別急著說話了……來，喝點水。」

林寧服侍得很周到。

全然不顧自己懷胎五個多月的身子，俯下身來，用艱難的姿勢小心翼翼的將水一點一點喂到方杰的嘴里。

水溫很合適，方杰大口的吞咽著，他幾乎已經想不起來自己上一次喝水是在什么時候了。

水流緩緩流淌過他被高溫灼傷的喉嚨，刺激得他劇烈咳嗽起來，鼻涕眼淚流得到處都是。

林寧仔細替他擦拭干凈，沒再急著喂他水了，手掌輕柔的在他的胸口上輕輕拍打著，幫他順著氣。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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