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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姓曲的!”元渾怒喝道。
“擒姓曲的——”
“擒姓曲的——”
殺紅了眼的如羅士兵跟著一起大叫了起來,他們揮動著手中刀劍,前仆后繼著,拿下了本欲自殺的烏延城鎮將,堵住了四散潰逃的駐守們。
不多時,本就岌岌可危的另一側山角轟塌而下,砸向了早已是廢墟一片的烏延城。
草波震蕩,一股裹挾著砂礫的風呼嘯著奔出了埡口。
這一日,直到深夜,地動才算止息,但因山石坍塌而起的塵埃風暴卻久久不去,并遮蔽住了那一向明亮的穹廬星斗。
打掃戰場的士兵都傷痕累累,他們背著自己死去的弟兄,在烏延草甸的邊緣架起了一座巨大的火堆。
夕陽褪去,夜幕來臨,火堆徐徐燃起,伴隨著升騰而出的一縷縷黑煙,化為灰燼的骨肉送走了將士們歸去故里的靈魂。
這是一場慘,一場鐵衛營折損了足足九百多人的慘。
驛站廊下,元渾靜默地看著遠處那被火光映照著的草坡,他有些失神,又有些茫然,不知是在回想這一場令人耗神費力的大戰,還是在思考往后的每一步該何去何從。
直到屋內突然傳來一陣咳嗽,方才打斷元渾不知所措的思緒。
“小心。”他快步來到了榻邊,半跪下身,越過叱奴,去攙扶被血嗆到的張恕。
張恕眼神失散,額角布滿了冷汗,還沒半坐起身,就先脫力地向下滑去。
“主上慢些,先讓卑職來為張先止血。”羅折金擠開元渾,急匆匆地說道。
但他還未來得及上前,張恕就先一口血咳出,而后呼吸一顫,又失去了意識。
元渾斥道:“你是怎么治病的?”
羅折金嚇得不敢回話,他畏畏縮縮地端過藥箱,跪在榻前,解開了張恕前心處的中衣。
中衣上有大片的紅,那是沒長好的箭傷化膿撕裂留下的血跡。
元渾死死地盯著這一塊血跡,咬牙切齒,可惜他獨自氣了半晌,床上重傷不醒的人一無所知。
這夜張恕昏沉半宿,直到天將泛白才悠悠轉醒。醒來后他渾身發痛,緩了許久,才從昏花的視線中看清趴在自己床邊的元渾。
元渾激戰一場,熬了兩天,眼下睡得正酣,他已經褪去了甲胄,也換上了一身干凈的衣裳,但臉上的硝黑卻沒洗掉,仍明晃晃地掛在額頭下。
張恕因傷只能側躺,于是有了好好看一看元渾的機會,他咳了兩聲沒把人咳醒,進而忍不住伸手去替這睡著了的少年擦去面頰間的污臟。
元渾在夢中動了動埋在臂彎里的腦袋,不自覺地將臉拱進了張恕的掌心。
張恕一顫,“嗖”的一下,收回了手。
“主上!”正這時,阿律山挎著刀,慌里慌張地撞開了客宿的門,他上次來時元渾還醒著,不想這才半個時辰過去,人就睡了個天昏地暗。
張恕一見他,忙豎起手指,示意阿律山小聲些,隨后費力地撐起上身,低咳著問道:“怎么了?”
阿律山抿了抿嘴,覷了一眼張恕那半敞中衣下的裹傷布,他小聲回答:“不過是俘虜又鬧起來了而已,不要緊。”
張恕蹙眉:“又鬧起來了?”
阿律山一時語塞,他如何說,短短半天,曲天福和他手下的部將已經鬧著要自殺鬧了五、六次。
張恕又是一陣咳嗽,他追問道:“可著人嚴加看管了?”
“自然,”阿律山一臉忿忿,“可那曲天福總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樣,惹得和他關押在一起的士兵也群情激奮。都怪這驛站太小,沒有足夠的牢房能將這些俘虜分開。現下他們都堆積在一處,時不時就能惹出些令人頭大的亂子。”
張恕想了片刻,正打算讓阿律山把自己扶起來,下床去俘虜營里瞧一瞧曲天福到底在鬧什么,但誰知身子剛一動,元渾就先醒了過來。
“你要做什么去?羅折金令你這半月定要躺著靜養,怎的天還不亮就又起來了?”元渾揉了揉眼睛,不悅道。
張恕還沒開口,方才本都伸手的阿律山卻趕緊接話:“就是就是,張先您快歇著吧,要是您再有什么三長兩短,我們可擔待不起。”
張恕怔了怔,毫無反抗余力地被元渾按在了枕上,他訥問道:“將軍,你處置之前留在我身邊的那幾個戍衛了?”
元渾低著頭為他整理被褥:“那些戍衛玩忽職守,竟敢放你一人去亂軍中報信,難道不該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