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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禿玉笑了起來:“再不愿意承認,你我的身上也流淌著同樣的血脈,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之一,怎會猜不出你最后是怎么死的?”
元渾不說話了。
元禿玉繼續道:“所以,姑姑勸你,回怒河谷去吧,你或許能做得了一個部族的王,但是你當不了天下的共主。”
元渾冷冷地看著她:“我回怒河谷?然后你便能攫取我的利果實,繼而一統天下了?”
“不好嗎?”元禿玉昂著下巴,絲毫不似一個俘虜,她意氣風發道,“從古至今,這九州大地上還從未出過一個女皇,而我,日后便是這前無古人的第一位。”
元渾被這話氣得笑出了聲,他問道:“姑姑可還記得,自己如今是你侄兒我的階下囚?”
“但很快就不是了,”元禿玉抬起了嘴角,她說,“你放了我,撤兵回怒河谷,我便為你救張恕。”
內屋中暖意融融,元渾正坐在錦席上用長勺攪動著小鍋內的甜釀,同時一臉認真地操控著火候。
“今日的甜釀怎么有些發苦?”捧著碗的張恕突然開口問道。
“是你口苦。”元渾回答。
“陛下去見禿玉公主了?”張恕又問。
元渾拿著勺子的手一頓,低低地“嗯”了一聲:“正好二叔也在那邊。”
張恕無聲一嘆:“陛下,您千萬不要相信禿玉公主的話,‘胭脂水’之毒沒有解藥,她的巧言令色都是在騙您。”
“我知道,”元渾聲音悶沉,“我沒有相信她。”
“陛下……”
“我只是想知道,丞相當初到底為何會選擇我?”元渾驟不及防地拋出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張恕一愣,旋即又了然,他笑了笑,道:“陛下可是聽說了什么嗎?”
元渾不答。
張恕又問:“是禿玉公主告訴了陛下嗎?”
元渾把勺子重重地放回了鍋里,他抬起頭,有些委屈又有些幽怨地看向了張恕:“丞相真是什么都瞞著我,什么都不跟我說。”
張恕失笑:“神話傳說而已,說出來平白給自己臉上貼金,若是大王沒能打下這九州江山,那臣豈不是要貽笑大方了?”
“張恕!”
“更何況……”張恕低咳了兩聲,繼續道,“更何況,為我賜名‘天衍’之人乃是他慕容徒,慕容徒說的話,我總要先懷疑一下才能相信。”
元渾氣惱道:“那你又為何要將我視為‘天定之人’?”
張恕看向了他:“因為陛下曾死而復。”
元渾不說話了。
張恕一笑:“陛下是不是好奇,臣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好奇。”元渾嘴硬。
張恕回答:“《怒河秘箓》與烏延埡口的沙蛇一樣,都是從來自陛下前世的‘舊書’,其中不光載錄了有關怒河刃的來歷,還載錄了一些……與陛下有關的事。”
“與我有關的事!”元渾大驚失色。
“但那都不重要。”張恕認真地說,“重要的是,陛下誤打誤撞,見證了兩世的因緣,已是身負天命。而那守在阿史那闕,憑借著洞窟里的道經,通過前世百代輪回命數測算出的結果又怎能與陛下的‘天命’相比擬呢?真正死過、又真正重活一世的人才是看過‘天衍’到底是什么的‘天定之人’”
說到這,張恕一笑:“更何況,這世上誰又能說得準,誰才是真正的‘天定之人’呢?沒準,神話只是神話,世上從來就沒有神仙,能決定誰主沉浮的只有兵馬與民心。”
小鍋已被燒得滾燙,青稞醅子咕嘟咕嘟地散發出了沁人心脾的甜香,元渾攥著勺子,神色怔怔:“可是,不論如何,你還是在我毫不知情時,就已決心……”
“決心將自己的性命獻給陛下了。”張恕說了很多話,已累得意識昏沉,但他還是強撐著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但那都是臣的一廂情愿,陛下……不必介懷。”
“可我……張恕!”元渾本欲反駁,誰知剛一抬眼,就見張恕身子一歪,一縷血絲隨之溢出了他的唇角。
元渾大驚失色,一把丟下長勺,撲上前接住了軟倒下來的張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