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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才會對賤受的生活有著極其深刻的代入感。
從某種層面來說,他們是差不多的。
像他們這種人,由于得不到任何愛意的灌溉和汲取,往往會變成一個空心人,無心、無口、無力。
為了活下去,他們會拼命地找尋一個證明自己活著的東西。
賤受緊緊抓住的,是對渣攻的愛,而子玉自己,抓住的是金錢。
在同齡小孩還不同金錢是何意思時,子玉就學會如何面對群狼般的親戚面前死死捏著那一紙代表著賠償金的賬單努力讓自己活下來,不至于毫無利用價值。
國/家同樣盡了很大的努力,在關于父母早逝的孤兒方面會定期發放貧困補助資金,但這一點子玉是后面才知道的,那些補貼早就被親戚們假借名義搶走了。
在他成長的這些時間里,親戚們沒有給過他幾分錢,他們總是說反正你有賠償金,于是干脆就不給了,可明明他們都知道,這錢只有等到子玉成年后才能取用。
但子玉從來沒有怨恨過他們。
他太忙了,從他寄居于他人屋檐之下開始,他便開始在上學的路上尋找各種各樣的兼職,他年紀小,能做的事太少,只能通過幫同學作業、跑腿這種獲取金錢,怨恨別人這樣的情緒也是會占用時間的,所以他從不怨。
太累了。
他只想賺錢。
賺越多的錢,越來越多的錢,他才可以離開這些人,他才可以擺脫因為間接害死父母所帶來的絕望感,重新站在父母的墓前,說爸媽,我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但他還是太小了。
十幾歲的年齡,閱歷太少,對世界的驚恐太容易,對于成人的惡意了解也太淺薄。
一場小小的病,就能使小孩子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秩序輕而易舉地摧毀。
他本身就沒有錢,在騙子為了騙到錢的添油加醋形容下更是絕望,把自己縮在病床的角落,小小的一個,他想要拿到自己的貧困資金,如果能拿到的話,他或許可以救自己。
他低聲下氣,他苦苦懇求。
明明已經是要中考的孩子,身子瘦小得卻宛如小貓,抱著腿而露在視線外的手腕腕骨突出,沒有一丁點這個年紀該有的肉感。
但是親戚的電話全都被掛斷。
小小的子玉在那個時候想,他應該是要死了。
幾百塊的數額,在小孩子眼中是筆好不容易獲得的巨款,但在醫院,卻只能算是入場的一點小費用。
幾千塊,在他看來,已經算是天價。
而他唯一能依靠的親戚,早已帶著孩子去國外定居旅游,連聯系都無法聯系。
他要死了。
小子玉做好了死亡的準備,他想,真的是很抱歉,他不能對爸媽說我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了。
上天或許不忍,在子玉決定死亡的那一天,那個人出現了。
那是一雙寬厚的手掌,同樣有著生病所帶來的慘白的皮膚,但手心里的溫度卻燙得驚人。
他抱起了小小一個的子玉,那軟綿綿的小腦袋便輕柔地趴在了他的肩頭,子玉能聞見那個人身上傳來的熟悉的混雜著陽光和藥草的味道,苦澀的。
那個人輕輕拍著他的背,溫聲道。
“我會救你的,不要怕?!?
——不要怕。
那是那個人對他說過最多的話。
從那以后,子玉成為了他的跟屁蟲。
在他的身邊,子玉再一次見識到金錢的魅力。
他那餓狼般的親戚們在金錢之下一個個都變得恭順有禮貌,他們說尊重子玉的一切選擇,說子玉是好孩子,說子玉可以盡情地玩鬧。
而曾經他覺得困難的事情也在金錢下變得輕而易舉。
那雙手牽著他,用溫柔的聲音,一點點教會了他學習知識,教會了他如何認人,他保護著他,一路順遂念上大學。
“不要怕,玉玉。”那個人靠在病床上,陽光從他的身后照下,或許是上帝也會心生嫉妒,在給予這個人極其聰慧的智商后又無情地剝奪了他健康的身體。
他牽著子玉的手,像年少時那樣,將子玉輕輕摟在懷中。
“我一直會在你的身邊。”他說,“無論你是生,又或是死,我都會陪著你。”
“真的嗎?”大學時期的子玉湊到男人的身邊,笑著問,“你怎么對我這么好呀!”
男人笑而不語。
——但后來,那個人也宣布了訂婚消息。
一生的回憶看似很長,實際上在現實里只不過短短一瞬間,子玉這才驚愕地意識到,原來自己那短短的二十多年的生涯里,那個人竟然占了一半多。
而那個人的長相……
在回憶里,躺坐在病床上的男人正看著書本,窗外的陽光正好,子玉站在療養院的病房外,手扶著門,安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