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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余的表情分明在寬慰:兒子在跟對象打電話。
余景當然看得懂他爸爸的表情語言,但是也懶得解釋,反正方君澤不是他對象。
可是一想,他竟然和方君澤說了快一個小時的電話,說的還都是比廢話還廢話的話。比如,午飯吃了什么。余景答:肉滑粉。方君澤又問,什么是肉滑粉。于是余景解釋配料和烹煮方法。方君澤又抱怨,都沒給他煮過。余景汗顏,這種地方小吃怕你看不上啊。
于是方君澤又問,你家那邊天氣怎么樣。余景答:萬里無云,晴空朗朗。方君澤又問家里的環境,家鄉的變化等。余景一一耐心作答。說起家鄉的變化,余景的語氣就活潑起來,說小溪不見了,小時候還釣過魚;說誰家的土胚墻倒了一半,拍了一張照,有點歷史的感覺……
他回想起來,原來跟他說了這么多雞零狗碎的事。自己都失笑搖頭。
午后,李慧回來了,老余過去幫她運貨。余景一個人坐在小店里在計算器上敲敲摁摁,計算半天的營業額。
李慧年過四十,除了鼻翼兩條深刻的法令紋,臉上光潔,一雙眼睛神采萬分,年輕時候是一個漂亮的姑娘。余景有時候想,余容要是像她媽媽多一些,可以當明星了,多漂亮呀。
不過余容和余景也就五官像老余,其余地方更像各自的媽。
李慧對玻璃門后的余景打招呼,余景低著頭敲打,泄憤似的力氣很大,頭都不抬更別提回答了。大概老余也知道自己兒子的脾氣,把李慧拖走了。
他們一走,余景這才停下手上的動作,把計算器一摔,靠在椅背上,捏按著晴明穴。
一回家他就情緒不對,心情不好,但這次不能不多呆幾天。
第十二章
他奶奶的檢查報告上,膽結石有變大的趨勢,說明那藥吃著沒用。歲數太大不敢做手術,得帶她去看中醫。他爸……他們家目前還有十幾萬的外債沒還。他陸續寄回來的錢除了醫藥費生活費,還幫忙還外債。
并不是他爸有不良生活作風,這是他媽媽當年生病,需要手術,他爸為了來錢快,把錢投到一個遠親的投資那,結果那個人卷錢逃出國了。
早年,法律對民間投資沒有嚴明的規定,沒有證據,也無處告。老余坐門口抽著煙抹眼淚那一幕,余景忘不了。
他想沖過去揍他爸幾拳,他爸把他媽看病錢給弄沒了。可是他又心疼,這男人傻得實在讓人心疼。
老余抽完了那根煙就去借錢了。手術費加后續零碎的醫藥費,疊加起來有三四十萬。這幾年,每年還一些,竟然只剩十幾萬了。
小地方賺錢不容易,小本生意賺錢更不容易,這樣的數字對方君澤來說,也許就是動動手指的事情,但是對余景這樣的家庭而言,簡直是舉步維艱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所以余景很多事都不敢想,不敢做,不敢說。
他的生活,每一天都擱置在一根鋼索上,上面栓著未來、家庭還有家人的身體,他不敢輕舉妄動,連妄想都害怕,唯恐呼吸或心率快了,讓平穩的一切轟然墜下萬丈懸崖。
那就真的撈不回來了。
沒從泥沼淌過對岸的人,不會理解行走在平地是一種怎樣的奢望,更不會珍惜路邊一朵不起眼的花,天外一片普通的浮云。對于深陷泥沼的人來說,岸上的一切,沿途的風景,簡直是觸手可及的遙遠夢境。
明明那么近,卻要費勁莫大的心力才能靠近一點。
余景太珍惜現在的一切,他不能被方君澤打亂步伐,他不能踩在別人丟下的浮板上岸。
如果習慣了別人推舉的力量,萬一浮板沒了,再次陷落泥沼,再站起來談何容易?
方君澤不會明白這一切的,他的人生實在順利,而且他還不了解余景的生活環境,家庭背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