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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我這就走了。”
明幼鏡抹一抹眼角,乖順道,“宗主既不要我,那弟子這爐鼎之身,也只能坐等干枯而死。弟子身死不要緊,可是宗主若有所需,又該去找誰人?”
“哪怕宗主不把弟子當人對待,只作一方泄. 欲的玩物,能讓弟子陪伴左右,也足夠了……”
第4章 心無鑒(4)
那修士也是被這眼淚弄得昏了頭,即刻道:“毋要胡言亂語!身……身為正派弟子,怎能隨便說出身為玩物這種話?”
明幼鏡吸了吸鼻子:“可是我心里總還是惦念著宗主……”
他這嘴上沒個把門的,一句話比一句話膽大包天。修士只覺頭昏腦漲,嘴中擠出幾個字:“隨便你!總之,快些下山去,別礙著宗主的眼睛!”
明幼鏡扁扁嘴巴,一副又要吧嗒吧嗒掉眼淚的可憐模樣。低低哦了一聲,費力背上鋪蓋,好不委屈地推門而去。
那修士總算松了口氣。額角依舊突突地跳著,幾時見過這樣的人?換作旁人,被宗蒼這樣趕下山去,哪個不是嚇得臉色煞白,只求宗主饒命,而這小孩兒卻還是宗主長宗主短,哭的梨花帶雨的,仿佛自己的命也沒有能陪在宗主身邊重要。
他陪在宗蒼身邊這許久,鶯鶯燕燕實在見了不少,可大多是嘴上說的好聽,實際上真被宗蒼輕描淡寫地收拾過,立馬退避三舍,老實得不得了。
只怕這小孩兒也同先前之人無甚差別,只是嘴上說得格外好聽。
不過想到那藕段似的小臂上妖冶的花紋,還是要感嘆宗主心智實非常人。只是又念起宗主對司宛境那等清冷俊俏之人尚能沉著以對,對一個小孩子,或也沒什么把持不住的,也不算奇事。
于是整飭心神,回上萬仞峰去也。
……
“宗主,聽說你將那小朋友打發了去,是不是真的?”
宗蒼正立于一面鐵壁之前,其上懸一柄漆黑重刀,玄鐵為體,精銅做柄,鐫刻飛翅鬼獸花紋。長約四尺,開刃極足,冷冽鋒面蜿蜒濃黑花刻,仿佛時刻流淌血漿飛濺。再細望去,刀鋒處竟當真滴落暗紅血跡,汩汩流淌,匯進鐵壁下方特制的凹槽里。
瓦籍在門檻前蹭掉靴上泥污,好不興奮地踏進宮門,開口就是破鑼嗓子:“你若不喜歡那小朋友,不如抓給老瓦當個藥童?咱們藥石峰可是冷清得很。”
宗蒼笑了一聲:“好啊。九千級天階爬下去,把他找上來就是了。”
瓦籍瞪大了眼睛:“宗主,你把他扔到山下去啦?”
宗蒼眼睛沒抬,不置可否了。
瓦籍嘖嘖兩聲:“可惜了。他是爐鼎體質,多么難得!若是在老瓦的藥石峰,不知能起多少妙用!”
“你既這樣稀罕,不妨上誓月宗,向房室吟要幾位爐鼎女修。”
瓦籍連忙擺手,一疊聲道:“老瓦這一把老骨頭,可沒有那些綺念。若是個嬌憨的小孩子來解解悶便罷了,房宗主手下那些千嬌百媚的姑娘,老瓦可不敢沾惹!”
宗蒼嗤笑:“明幼鏡未必比那些姑娘好許多。”
瓦籍哪里會信。十八歲,多么可愛的年紀!三宗里都是些老怪物,有幾個年輕的,也都是一板一眼,沒趣得緊。
“山下可不是好地方。咱們摩天宗不同日月二宗那樣福澤仙鄉,本是依鬼脈而立,靠純熾陽魂鎮壓萬鬼。走下這天階,陽氣不盛的,根本撐不了幾時!”
瓦籍憂心忡忡:“他畢竟還是個孩子呢,老瓦不忍心……”
二人正說著,卻聽門外來聲:“宗主,明幼鏡已下山去了。”
瓦籍一拍大腿,跳到那修士面前問:“真走了?可帶什么鎮邪之物沒有?”
年輕修士一愣:“沒有。”
瓦籍大叫可惜,被宗蒼推了一把,將將住嘴。修士見宗主身形從門后遁出,連忙俯身行禮,被他利落打斷:“知道了,你去吧。”
修士稱是,瓦籍卻偏偏要繼續問:“不成,我不能讓人說咱們摩天宗是狠心害死小孩子的。他下山之前,就沒說什么?”
修士搖搖頭:“只是哭了一場,說想繼續陪著宗主云云。”
宗蒼不以為意,明幼鏡的眼淚有什么不尋常?瓦籍的眼淚都比他稀罕點。心里自是毫無波瀾,只是不冷不熱道:“隨他去哭,只莫要在萬仞峰上號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