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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深吸一口氣:“就這兩個(gè)吧。”
第13章 狐汔濟(jì)(3)
佘蔭葉端端正正地坐在窗下,膝頭平鋪一本泛黃卷毛的古籍,長盛不衰的日光透過窗縫斜斜映下,為每一粒墨黑小字鍍上金箔。
掌事弟子敲一敲窗沿,道:“佘師弟,等下……那人就來了。宗主的意思,大概還是要他住在這里。”
佘蔭葉溫和淺笑:“無妨的。宗主肯收我入門,我已經(jīng)……很感激了。”
“哎,你這樣刻苦勤勉之人,大約與明幼鏡那樣的草包合不來。”掌事弟子言語透著惋惜,“也罷,少不得忍上些時(shí)候,待到星壇分野之后,你定可上萬仞峰出類拔萃的。”
佘蔭葉低聲應(yīng)著,關(guān)窗送別掌事弟子,將案頭的瓷碗拿來,從壺中倒上滾沸的開水,將里頭狀若菜粥之類的東西攪上一攪,就著兩塊焦干的面餅啃起來。
烏黑的一雙眼平靜地望著隔間的景象。另一張床已清了,柜子里、案頭上的東西也早早撤了出去。
在他搬來的第一日還不是這個(gè)樣子,彼時(shí)那柜子里掛滿了綢緞輕羅所織就的雪白衣衫,案頭堆滿胭脂水粉,還有數(shù)不清的首飾環(huán)佩。
他自己在誓月宗待過,知道得寵的爐鼎女修便好比下界妃嬪,金塊珠礫之景比比皆是。而宗蒼的爐鼎只有明幼鏡一個(gè),雖然不甚寵愛,但日子也比尋常弟子滋潤得多。
明幼鏡甫一被趕出山門,那些細(xì)軟財(cái)物便叫有聲望的大弟子瓜分了去。佘蔭葉分毫未動,冷眼旁觀那些人卷走財(cái)物還要嘲諷叱罵的行徑。少不了有人也要勸他來拿一些,佘蔭葉只抱歉一笑,擺擺手推脫了。
“嗨,小師弟不必過意不去!明幼鏡此人平日最是怠惰輕慢,只愛投機(jī)取巧,覺得咱們這些正兒八經(jīng)修習(xí)的弟子都是蠢貨。如今他報(bào)應(yīng)不爽,咱們何必再抱持著那死板仁義?”
諸如此類的話說了又說,直到隔間幾近搬空,這間號舍才總算安靜下來。
而就在佘蔭葉面見宗蒼、領(lǐng)下授師印佩的前一日,山門外傳來了明幼鏡登上天階的消息。
……而后,便是今日。
瓷碗空了,面餅也已啃盡。佘蔭葉將那一本《玄陽秘法》展開,闔目默讀,脈絡(luò)四通。稍許只覺純熾之氣自胸及腹,通化五感,將那股陰蘊(yùn)之氣頃刻掃蕩而空,實(shí)乃天下第一的奇訣妙法,與昔日誓月宗那小打小鬧不可相提并論。
正潛心鉆研著,忽聽門外風(fēng)搖鈴響,有誰沙沙地嘟囔了一聲:“哎呀,我的東西都扔啦?那我用什么,睡什么?”
那聲音當(dāng)真是清脆綿綿,十分的孩子氣。佘蔭葉將竹簾撩開,正好對上那人抬眼望過來。如雪的肌膚在黃昏的日光下白得可以發(fā)光,經(jīng)烏黑的長發(fā)一襯,黑發(fā)雪膚,惹眼得要命。
那白嫩可愛的少年包著半人高的包袱,踮起腳來,朝他揮了揮手:“嘿,小師弟,幫幫忙?這門怎么打不開……”
佘蔭葉咬了咬舌尖,翻身下榻,把門后的黃銅搭扣解開。少年“呼”得一聲便要仆倒過來,顯然是那大包袱過于沉重,弄得身形不穩(wěn),難以支持。好在佘蔭葉助他托住包袱一角,連拉帶拖,好歹是平安地帶進(jìn)了屋里。
少年伏在門口氣喘吁吁,見案頭擺著盛水的小壺,也不見外,就問:“小師弟,水借我喝口?”
見佘蔭葉點(diǎn)頭,便拿起茶杯倒上,仰著頭飛快灌下去。
他的年紀(jì)看起來比佘蔭葉還小一些。這樣背對著他,水緞一樣的長發(fā)從左肩滑落下去,薄透的白衫收進(jìn)細(xì)腰,被汗浸出漂亮的蝴蝶骨線。那一身冰肌玉骨竟比雪白的衫子還要白嫩幾分,佘蔭葉想起浸過水的蚌珠亦或是第一場新雪,原來只是白色也足夠生艷。
少年緩了過來,坐到自己的榻上,忽閃著那雙極漂亮的桃花眼望向他:“你就是佘師弟罷?我是明幼鏡,從前住在這里的。”
佘蔭葉也坐下:“我知道,常聽山上人提起你。”
“哦,當(dāng)真?不過想來,不是甚么好話。”明幼鏡滿不在乎地?cái)[了擺手,那雙靈動的眸子在佘蔭葉身上很稀奇地打量了片刻,“我聽說,你是誓月宗來的?”
“……是。”
“聽說誓月宗美人如云,是不是真的?”
佘蔭葉仿若嘆了口氣:“是。不過,尋常弟子也見不得。”
明幼鏡嘿嘿笑了兩聲,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那自然嘛!銅雀春深,華清臺冷……我還是知道一些的。”
他的話實(shí)在是很多,佘蔭葉自小乖巧勤勉,從未見過這樣活潑跳脫之人。一張床還沒鋪好,又隨意將鞋襪一脫,倚著包袱就打開窗子吹風(fēng),活生生一股野氣,十分靈動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