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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修士胸口淤傷,喉中黑血不斷,順著嘴角滴滴掉落在地:“……何家這些年販賣人口的行跡愈發猖獗,除去從下界山村買走孩童送上各宗門,還會將各宗門趕出的弟子誆騙進入靈犀閣。魔海那群……魔修便以靈犀閣為據點,與何家里應外合,將正派修士充作仙奴、囚入魔海,極盡凌辱之能事。”
不知是想起如何可怖景色,他的身體開始劇烈發抖:“他們用以奴役修士的手段,便是‘陰靈’。”
宗蒼凝望著他,這位年輕修士的頸側已經浮現出濃郁的黑色痕跡,正是陰氣入體的表現,面不改色道:“你命懸一線,卻仍來向我告知此事。如非危晴與甘武雙雙遇險,想必也無需到如此地步。”
那修士跪在地上,捂緊胸口,用盡余力點一點頭。
“他二人……身處險境。請宗主萬事小心……如今的下界……兇險……萬分……”
牙齒咬著舌尖,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了。案上橫亙的無極只在一瞬間出鞘,漆黑的火焰在觸碰到肌膚時便磅礴燃燒起來,宛如一炬灼目的火樹銀花,將修士的身體舔舐殆盡。
那修士的喃喃低語也被吞沒在火舌中:“多謝……”
仍舊地上只徒余幾行血痕,連片衣角也不曾留下。
宗蒼收起無極,掌心里捏著的手腕微微一動。他垂目望去,明幼鏡的額角落了一滴汗,眼睛雖然還是閉著的,唇瓣卻抿緊不發。
他覺得好笑,晃一晃少年的肩頭:“還裝睡。”
明幼鏡被識破,恍然睜開雙眼,半天才說:“你殺人了。”
“老子殺的人多了。”宗蒼隨意道,“他被人下了陰靈,陰氣入骨,活不成了。倒不如早早了結,免得受苦。”
明幼鏡一時不知該說甚么,宗蒼的身上依舊熾熱,卻平白叫他脊背發寒:“甘武師兄和危門主還好吧?”
宗蒼平靜道:“甘武那小子成事不足,可到底隨我這么多年,還是有幾分真本事。危晴常年接觸下界,做事很有分寸。如若他二人合力都無法脫離險境,那你我此刻前去,恐怕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明幼鏡十分詫異:“可甘武是你的徒弟,危晴……也是你的下屬。”
“看起來鏡鏡是很舍不得了。”宗蒼低笑,把他放在貂裘外的纖瘦手腕塞了回去,“操心什么?接著睡吧,有我在。”
他站起身來,提起無極,將大氅隨意地往肩頭一披。
明幼鏡霧蒙蒙的桃花眼像是浸了水的美琉璃,柔軟的聲音在他踏出門檻的前一刻飄了過來。
“宗主,我也被下了陰靈。要是我也活不成了,你會不會也像剛才一樣,一把火燒了我?”
宗蒼腳步一頓,面具之下,看不清他的眼神。半晌,男人噙笑,大氅獵獵當風。
“小孩子別瞎想,你怎么會像他一樣。”
明幼鏡默默地把臉埋在枕間,不知怎的,心里一陣寒意翻涌,慢慢淹沒四肢百骸。
……
阿塞來到明幼鏡的宅院已有三日,雖說心中著急救出妙姑,可也不好在嘴上催促。
畢竟宗老爺瞧著神煞冷峻,待人倒是溫和尊重,是日還給他塞了一包銀子,道:“勞煩你去鎮上買幾套成衣回來。女孩子穿的,要花哨喜慶一點。”
阿塞覺得自己知道緣故。前日明幼鏡又被宗老爺氣哭了,兩人之間零零碎碎地吵著“憑什么要我扮成女子,我明明是男人”“你若不扮,恐瞞不過福喜仙姑的狐貍眼睛”“那你怎么不扮”“鏡鏡,你自己聽聽這話有沒有道理?哪里有我這樣魁梧的娘子”,最后也不出意外的以明幼鏡的妥協收場,心如死灰地聽著宗蒼囑咐阿塞,自己躺在榻上裝尸體。
阿塞從鎮上去而復返,抱著幾件桃花紅杏花粉的成衣,活似村口大娘敷在臉上的胭脂。
明幼鏡一張小臉氣得撅綠,被宗蒼連哄帶騙地穿上,再沒臉見人。
捂著臉兇狠地威脅宗蒼:“不許告訴瓦伯伯,不許告訴佘師弟,也不許告訴蘇真人。”
宗蒼一口答應下來,明幼鏡這才提著裙角,慢騰騰地從屏風后面走出來。
肌膚賽雪的小少年長發低垂及腰,輕盈的水袖籠著兩條雪藕似的胳膊,柔軟裙裾在微微并攏的腿縫間流水般傾瀉而下,隨著步伐搖擺輕晃。
他的身材尚顯單薄,肩頸處顯得松松垮垮,稍稍低頭之時,胸口的空隙宛如甜蜜的欲壑,半露一雙柔軟蓋雪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