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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幼鏡好像沒有意識,也不說話,就在燈下用一雙水潤的眸子望著他。
他的胸前不知何時多了一串菩提珠,垂落下來,像是佛祖凝固的淚。
宗蒼呼吸微緊,上前握住他的手:“鏡鏡?”
明幼鏡不聲不響,抿緊粉唇,將手抽了出來。
他抽出手的一剎那,整個人就像春水一樣融化了。長發和雪膚融為一體,像是燒盡的白蠟,榻上只余一件輕飄飄的薄紗。
狹窄的房間陡然變成幽深的長廊。無數個黑洞洞的窟穴之中,變幻著離奇莫測的光影。大多都模糊不清,唯獨一位黑發白衣的纖細少年分外惹眼。
“咚——”
鑼鼓驟起,面前的少年消失了。四周重新歸于平靜,從眼前黝黑的隧洞之中,慢慢走出一個人。
她身著村中最為常見的花襖紅褲,豐滿的身體將衣服撐得幾無余量,再往上的脖頸處,卻是鮮血淋漓的豁口。
一只狐貍腦袋掛在斷裂的脖子上,憑借半根脊椎骨藕斷絲連著。她似乎笑了起來,聲音卻是從豁開的喉管中嘶嘶發出的。
宗蒼瞇起眸子:“福喜仙姑。”
福喜仙姑端坐在他面前,還是那副笑嘻嘻的喜慶模樣。單看她那張臉,誰也不會把她與邪祟掛鉤。
“仙長,你現在應該什么都明白了吧。我是誰,明隱庵是什么地方,想必從一開始,就沒瞞過你的眼睛。”
宗蒼平靜道:“你是幾百年前死在泥狐村的啞女,生前遭人凌. 辱,被生身父親拋棄。村中有人家盯上了你腹中的孩子,于是在你生下兒子以后奪走了他,塞給你一窩野狐貍,騙你那就是你生的孩子。”
福喜仙姑點點頭:“是啊!我無依無靠,又是個傻子,狐貍崽子和我的孩子,我根本分不清的。那狐貍餓極了,可我沒有奶喂給它們……它們便咬開了我的喉管,喝了我的血,長大了。”
宗蒼繼續道:“你怨氣不平,死后凝聚為陰靈,在某些魔修的幫助下,吞噬了山中狐精,坐化為邪仙。那些人給你建了明隱庵,你驅使狐貍為自己打探,將窮人腹中的男胎練作嬰靈,注入求子的富貴香客體內。久而久之,仙姑送子的傳聞也開始興起,你食香受俸,愈發成長起來。”
頓了頓,又道:“可是你名氣越大,求子之人越多。你不知從何處尋找足夠男胎嬰靈,而在別人的提示下,你想到了一個法子。”
福喜仙姑贊許道:“是的。我想到了,我打掉那些香客肚子里原本的女嬰,給這些死去的女嬰注入陰靈,讓她們做我廟里的尼姑。等到有求子的香客再度上門,我就讓她們和香客媾和……如若懷上的是男胎,便送將出去。如若是女胎,便留下來,繼續做尼姑……千秋萬代,永垂不朽!”
她歡快拍起手來,倒真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仙長,你和這位漂亮的小兄弟猜的一模一樣,他真是你的好徒弟!只可惜……你心里對徒弟的想法,卻不怎么見得人吧!”
她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憐憫:“青直裰,菩提珠。你將我廟里的尼姑視作娼.妓,可在你的意念里,你的徒兒偏偏是一副小尼姑的打扮……好仙長,你的徒兒也如娼.妓一般么?”
宗蒼瞳孔里的暗金色驟然深了幾分,振刀而出,面前妖邪瞬間化作一縷青煙。
幾只狐貍噠噠而過,奔向的地方,一抹明亮的桃紅色像是墜入泥潭的一瓣桃花,此刻正糜艷地綻放著。
明幼鏡身著那件曳地的裙裝,撕裂的狐裘難以遮蓋胸口,露出大片雪白胸膛。
他身邊則是數個戴著狐臉面具的狐精,滿身土黃絨毛,面具下的嘴巴咧到了耳根處。
少年脖頸上一圈密密麻麻的暗紅齒印,就這么仰起頭來,柔軟的呼吸聲纏綿繾綣。
隱約察覺到了失控的氛圍,那件殘破狐裘在宗蒼的視線下慢慢解落。
幾個狐精的掌心抵在少年的肌膚上面,用力按壓,貪婪撫摸,直到粉白的肌膚上留下一道道紫紅的指痕。
而明幼鏡卻似渾不在意一般,嘴角掛著寵愛的笑意,上翹的眼尾濃濃地藏進柔情。
他在寵溺地包容著這些狐精的行為。
宗蒼即刻意識到:他被這群狐貍蠱惑了。
他持刀上前,俯下身來,低聲道:“鏡鏡,醒醒,該走了。”
明幼鏡睜著一雙水汽朦朧的桃花眼,像是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你和這些狐貍沒有關系,你不是它們的母親。”
宗蒼一字一句道,“你是摩天宗的小弟子,明幼鏡,我的徒弟。想起來了么?別被它們騙了。”
明幼鏡的瞳孔清澈至極,如同兩片透亮的冰鑒。
他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搖了搖頭。
宗蒼眉心深蹙,刀鋒依然立起。
既如此,只能先將這些妖精殺了——
明幼鏡忽然抬起手,按住了他的刀柄。
他悄無聲息地坐起身來,握著宗蒼持刀的手,抿起唇瓣,懇求般望向他。
宗蒼怒極反笑。
“鏡鏡,你在求我不要殺了這些東西么?”
這些赤身裸. 體、野性未化,不知藏著什么惡心念頭的妖精。
鏡鏡在求他不要殺了它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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