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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麟面露不甘,說一聲是,從血跡斑斑的懷中掏出了一樣物什。
一枚黑色玉瓶,慢慢交到危晴手中。
瓶塞落下剎那,一股藥霧騰空竄出。危晴臉色陡變,拂袖去擋,卻不敵這藥霧瞬間擴散,周圍的修士無不被刺鼻的腥氣所圍繞,肺腑中好似針扎劇痛。
這藥霧有毒!
七苦趁機振袖一揮,將周邊修士屏障而開。果不其然,這一出劇變傳至樓上后,見那一襲黑衣自回廊后遁出。
他即刻從輪椅之上騰躍而起,穿過濃郁藥霧和掙扎不停的修士,以扇化劍,向宗蒼刺去。
直至到那男人面前,對上一雙了無波瀾的暗金眼瞳。
宗蒼未持半片兵刃,不知從何處揪下數片枯葉,攜風刺出,釘在了七苦的四肢上。
“你很大膽。”
這位傳說中的天乩宗主今日未戴面具,可那容顏卻比鷹首鬼額的面具更加威嚴駭人。
七苦如今也算是見識過無數兇神惡煞的魔修……可即便是北海枯骨地的拜爾頓王上,其氣度之陰森詭譎也遠遠比不上面前之人。
面具只是禽獸用于遮掩自身的偽裝罷了。
他蒼白的臉上扯出一個笑容:“想不到……你還真的出現了。小生原以為你此刻正提槍上陣,親自為你那小徒兒解毒呢。”
“你既然知道我在這里,還敢傷我門中弟子?”
“不這樣做……怎能引出天乩宗主大駕?”七苦咳出一口血來,“不過,你的定力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高深……身中媚蠱,又面對那位陰吸爐鼎,如此還能面不改色,天下除了天乩宗主,只怕沒有第二個。”
頓了頓,忽然又笑:“不對……似乎也沒有那樣面不改色。”
宗蒼攥著他的脖頸提起來,冷笑一聲:“我看,論定力還是右護法高深一些,死到臨頭還這樣氣定神閑。”
七苦頸上一片青紫,呼吸急劇起伏,斷續道:“你便是……殺了小生……也拿不到解……藥……”
“是嗎?”宗蒼緩緩道,“當年你與老瓦修習,將一身藏藥盡數存于丹田,如今你傾盡畢生研制出的殺相思之解藥,想必也是存于丹田之中罷。”
言畢,一掌擊于七苦腹部,五指探入血肉,生生剖出內物。
七苦腹腔陡然爆開鮮血大片。
金光灼灼的丹藥混著血肉模糊,落入宗蒼掌中。地上的青年則似千瘡百孔的血葫蘆,血染一身青衫。
“呵……”
七苦仰天而嘆。
“宗蒼……天底下還有比你……更無情之人么?”
宗蒼捏著剖出的那枚解藥,全然不為所動。
七苦自嘲般笑起來:“可惜!可惜!你對旁人無情,卻抵不過你心藏邪欲。被那一枚小小媚蠱牽絆,一身修為困于蠱毒,連圣師都不能直接誅殺,只能如此拐彎抹角、深謀遠慮……這可不像你!”
他滯滯地望著自己剖開的肚腹:“如今我雖身死,卻完成了圣師之所托……也算是……死得其所……”
宗蒼的目光這才從解藥上落下,望了他一眼:“你想說在你牽制于我的這會兒工夫,那位圣師此刻已經潛伏進來,到了鏡鏡的房間中?”
七苦的笑意瞬間凍結在臉上:“你……你……”
宗蒼收起丹藥,道:“一點小動作,還真以為能瞞過旁人的眼睛么。”
樓下藥霧已散去大半,三三兩兩有弟子上前,見到七苦這般慘烈情狀,無不是汗毛倒豎。
危晴也看見了,胸中心緒更為難言。當年的七苦也算是由宗蒼看著長大,藥石峰上悉心教化,殷切囑托……為何如今卻走到這般境地?
怪不得宗蒼篤定禹州城內定能找到殺相思的解藥……原來是七苦的造物。
可就算他如今背叛師門,這樣處置,未免也太殘忍了些。
宗蒼道:“我去給鏡鏡送藥,你安頓好門中弟子,待我隨后歸來。”
七苦被抬走之前,游絲般的一句話又飄飄渺渺傳來。
“呵……小生此番,能同宗月一般下場,也無甚么遺憾了。”
宗蒼的眸光陡然暗了下去,腳步卻沒有停,繼續往明幼鏡的房間走去。
……
明幼鏡體內情毒未化,只是暫時緩解,不至于失去神智。
他稍稍翻了個身,用手一摸,軟枕上滿是潮濕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