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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久遠的歲月以前, 房室吟因為其見不得人的怪癖,與北海魔修常有勾結。他所使用的秘藥、妖蠱, 時常是來自于丹崢之手。后來, 丹崢便被他收入誓月宗下, 洗白做了一峰之主,將魔海的過往盡數遮掩。
而當時一件人盡皆知的事實是, 丹崢正是毒郎的得意弟子。
這一切都為佘蔭葉潛入摩天宗提供了便利, 雖然當時沒有人知道他如此處心積慮的目的是什么。
只知道當商玨為了替情郎復仇的時候,佘蔭葉為他提供了思無邪,房懷晚能夠成功行刺房室吟,自然也少不了他的幫助。
甚至于在當初, 明幼鏡落入留方坑而身中陰靈咒時, 唯一一個成功救他上來的佘蔭葉, 實則正是銷毀裴申尸體、為明幼鏡注入陰靈咒的黑手。
即所謂與若其兀里應外合, 深埋與三宗的魔修臥底, 正是佘蔭葉。
明幼鏡跪在那尊金銅色的獬豸柱下, 默然地聽完這一切, 直到陳述者“啪”得一拍驚堂,將他的意識拖拽回籠。
倒真像極了彼日里茶館聽書。只可惜,如今他自己成了供人談笑的戲子。
“凡所關押水牢之重罪者,任何人不得私見,更何況你還信他妖言,泛濫憐心,致使魔修趁機逃離!明幼鏡,你可知罪?”
明幼鏡許久才慢慢抬起頭來,目光卻沒有看向案前的長老,而是看向了端坐高位的那襲冰冷黑袍。
宗蒼垂目,漠然注視著這一切。在水牢內幾乎按不住的怒火此刻已經煙消云散,明幼鏡一時有些恍惚,甚至懷疑,方才那聲大失往日沉靜之風的“明幼鏡”到底是不是出自他口中。
瓦籍在一旁焦灼地向宗蒼耳語:“宗主,算了罷!小狐貍也不知道佘蔭葉就是臥底啊,只是惦記同門情誼去瞧一瞧,本意是好的……”
蘇文嬋也道:“是呀,那毒郎陰險歹毒,修為更是高深,尋常咒枷本來就是困不住的。就算不是幼鏡去瞧,說不準哪個弟子進去問話的工夫,也能叫他趁機逃掉。”
宗蒼撐著額角,一言不發。
案前長老見明幼鏡一直沉默,便站起身來,向宗蒼拱一拱手。
“宗主,門中上下無人不知,明幼鏡是您的愛徒。若說按律處置,確實過于苛酷。您若心有不忍,網開一面也未嘗不可……”
瓦籍心中暗罵,這保守派的老頑固真他娘的不是個東西!這說法一出,哪里是求情,不是擺明了讓宗蒼不得輕罰,否則便算徇私么!
偏偏旁邊一長者也是不落時機開口:“說來,這件事也不是明幼鏡一人的錯。臥底潛伏如此之久,又是與天乩宗主朝夕相伴的入門弟子,搞得三宗上下人心惶惶如此之久,卻無一人察覺。如此大的疏漏,全都歸咎于明幼鏡一人,未免說不過去。”
宗蒼聽見這句話,方才發出一聲冷笑。
而臺下早有聰明人勘破了其中玄機,控制不住地悄聲議論起來。
“我猜,是宗蒼早就發現佘蔭葉的身份不尋常,特意把這臥底留在宗門內,像是埋顆火藥,震懾那群保守派呢。”
“是啊,若非如此,保守派高枕無憂,哪還記得起來是靠著誰的隱蔽,他們才能閑云野鶴的?”
“看吧,這把臥底一拔出來,保守派立馬就蹬鼻子上臉了。一群見風使舵的玩意,我呸!”
說白了,眼下誰都看得清楚,明幼鏡已經成了這群老家伙指向宗蒼的一把劍。
誰都知道保守派結怨已久,當年他們剽竊宗蒼的修行成果、往其身上大潑臟水,后來為首者又被宗蒼通通剝去靈脈、發配北海,新仇舊恨,就等著清算呢。
因此,其實沒有幾個人相信宗蒼真的會處罰明幼鏡。
畢竟,如果罰了他,就等于向保守派低頭。更何況,明幼鏡在誓月宗上破開那一式千年無人勘破的孤芳劍,眼下正是風頭無兩當機,宗蒼怎么舍得?
卻只聽宗蒼對著跪在獬豸柱下的少年道:“那日我問你,與佘蔭葉前去誓月宗時可有發現什么異狀,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明幼鏡膝蓋跪得酸痛難忍,半天才開口:“……沒有。”
那案前的保守派老者冷笑:“那枚秘術蠱盒,也算是‘沒有’了?”
明幼鏡緊抿唇瓣不語。
老頭窮追不舍:“佘蔭葉幫助房懷晚要求的條件,就是拿秘術蠱盒來交換。他把那東西藏哪兒了,你知道么?”
那只秘術蠱盒的事情……眾目睽睽之下,明幼鏡怎么說得出口?
瓦籍急得跳腳:“小狐貍,時至今日,你何必還替他隱瞞甚么!快說呀,將功補過,不然你要挨罰啦!”
明幼鏡卻不知怎的,咬死了唇瓣,硬是不發一語。
謝闌站在一旁,攥緊雙拳看著獬豸柱下的少年。他發絲垂肩,面色顯得有些蒼白,雙手被袖子遮住大半,掌心搭在膝頭,只露出幾只被風吹得通紅的指尖。
雖然他沒有說話,沒有流淚,眸子也落得低低的,但那模樣……就是讓人看得心頭萌生不忍。
把他從水牢里抓出來的時候,他的衣角還沾著佘蔭葉身上的血水,一雙桃花眼睜得圓圓的,帶著濕漉漉的慌亂無措,像一只落水的小狐貍。
他握著宗蒼的手,為自己辯解:我就是想來看看,我不是故意放走他的……對不起,你不要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