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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蒼不發一語,轉身坐回了洞窟之中。
瓦籍只能將信撿起來。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發現,這封信竟然不是寫給宗蒼的。抬頭是敬奉蘇蘊之,通篇陳詞相當公事公辦,用詞雖然略顯稚嫩而口語化,但是十分用心。
大意還是說任務進展順利,只是自己沒有足夠的經驗,因此想請教先生在某些問題上怎么處理。
瓦籍看了好半天,才琢磨出一點不對勁。蘇長老鉆研修行雖然極具心得,但早就飄然出世已久,對這些人情世故其實不了解。
對這些事真正了解的,其實是……
他湊在洞口問:“宗主,既然小狐貍問了,你也看見了,就指點兩句唄。”
宗蒼抬起眸子,聲音在洞窟中回蕩如鐘:“人情世故還不簡單?要么用銀子,要么用拳頭。你讓他選一個。”
瓦籍覺得他這火發得莫名其妙,好歹是做師尊的,這樣小氣作甚?
宗蒼揮揮手:“你去吧。既然是寫給蘇長老的信,沒必要給我。”
瓦籍這才明白了。
小狐貍這事辦得是有點不周到。好不容易寄封信回來,哪能通篇都不提宗主一句呢?哪怕裝模作樣問一句師尊安也好哇。
還是小心翼翼問了一句:“宗主,要不然,給他撥點銀子,也算是幫幫忙……”
宗蒼面無表情:“信是寫給誰的,就找誰要去。”補了一句,“老瓦,你如果敢私自撥給他銀子,藥石峰的那批丹爐,你也不用想了。”
……真狠吶。
瓦籍叫苦不迭,只能連聲說著不敢,轉身下山去了。
宗蒼自己坐在洞窟內,雙手攥拳搭在膝頭。座下血花壇內汩汩血河涌動,在他周身凝成陣法之態。灼灼的青黑烈焰裹挾著霧氣,于半空中化作人世百態,又被他焦躁地揮手散去。
百般劫難不過心結難解,心劫難過。
山風呼嘯過袖,將散在座下的一眾紙箋吹開。只看了明幼鏡的那一封,其他的倒是還沒看。
目光落定處,卻看到了一張藥方。
宗蒼眉心微動,抬手撿起。
隨便掠過那幾味藥,仿佛有一只巨錘在胸口重重一敲,引起回音陣陣。
信里面怎么會夾著這種藥方。
這藥方……是誰的?
……
謝闌推門而入,看見明幼鏡正趴在案頭,胳膊底下墊著厚厚的一沓古籍和賬本,看上去已經睡熟了。
這是他們來到鬼城的第二十日。雖然順利度過十二道風關,但是拜爾敦處一直不肯接見,雙方便只能這樣苦苦耗著。
只是拜爾敦耗得起,他們卻耗不起。魔海地氣至陰至寒,一般修士如果在此處駐留過久,對靈脈的損傷是不可逆的。
謝闌望著明幼鏡的側顏,想到當初在水牢里的少年。生機勃勃、伶牙俐齒的,說爬天階就爬天階,誰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樣。
而現在卻成了燈下一支凝滿冰雪的花兒,掛著孤獨冷寂的露。
謝闌正凝眸看著他,卻聽背后傳來趙一刀的大嗓門兒:“明幼鏡,明幼鏡!”
明幼鏡猛然驚醒,抬起一對水眸。謝闌真想給這屠戶一巴掌,而趙一刀已經不由分說跑到了明幼鏡跟前。
“你給宗蒼寫信了?那……那銀子什么時候能批下來?”
明幼鏡眨了眨濕潤的睫羽,將額前的亂發順到耳后:“信是寫了,但是能不能得到援助,不清楚。”
趙一刀不解,這怎么會不清楚?李銅錢那么信誓旦旦的,想必宗蒼應該是很重視明幼鏡才對。
明幼鏡捏著眉心,轉而問道:“讓你們去打聽若其兀的事,怎么樣了?”
“打聽是打聽到了。圣師的名頭在鬼城也十分響亮,其所研制的蠱毒、秘法能在長樂窟拍出千金。”趙一刀大皺其眉,“就是若其兀他媽的現在時瘋時傻,老子都懷疑拜爾敦到底還想不想要這個左膀右臂,更別提那些蠱毒秘法,他說不準早就不記得了。”
謝闌臉色巨變:“明幼鏡,你……你不會是想兜售那些蠱毒秘法吧?”
明幼鏡沒有正面回答他,只向趙一刀道:“沒事,交給我解決吧。你們這些天再尋覓一下懸日宗的蹤跡,如果有發現,記得告訴我。”
趙一刀稱是退下。謝闌即刻攥住了明幼鏡的腕子:“你瘋了?”
明幼鏡不以為然:“反正是把鬼城魔修的東西賣給鬼城魔修,又沒違背三宗規矩,怕什么?”
謝闌憤慨道:“那也不行!堂堂名門正派,怎么能和魔修一樣干這種勾當?”
明幼鏡聽得心煩,站起身來,掙開他的手:“或者你大可豪擲千金,我便無需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