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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了解她不過，顯然，她如今心頭的決定已然做下，那么便再沒有什么能夠回轉的余地了。

一期一振只覺得自己的口中泛起了某種根本無法輕易用言語去表述和形容的苦意，但他最后做的，也不過是低下頭去，以一種更加恭順的姿態(tài)仍由審神者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引頸受戮的姿態(tài)看上去像極了瀕死的天鵝。

對于一期一振的這些細膩的小心思小想法，皋月自然是一概不知的。她將力量釋放出來，沿著和一期一振接觸的部分朝著對方探了過去，但還沒有怎么動作，就已經(jīng)聽到了來自一期一振的隱忍的悶哼聲。

那是兩種力量以他的身體作為戰(zhàn)場進行拉鋸，因此對主體所產(chǎn)生的必不可少的影響。一期一振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腮幫肉，口腔當中已經(jīng)可以嘗到鮮血的鐵銹味。

至少……不應該在主人的面前露出什么丟人現(xiàn)眼的姿態(tài)，更是要隱忍自己可能發(fā)出的聲音。

這可不是合格的家臣應該做的事情。

如果是以往，抱有著對于刀劍們的憐惜，皋月或許會愿意讓自己的動作更加輕緩、以便一期一振的感受可以更加的舒適一些；但是現(xiàn)在么……魔術師切割自己的情感，摒除了所有的溫情。她的心頭還是知道一期一振或許會因此而感到不適的，但是她不會去在意這件事情，自然也不會像是過去那樣體貼關懷、想方設法，只為讓一期一振能夠更加舒服一些。

肉體上的痛苦并非到難以忍受的程度，然而這種精神上所能夠感知到的明顯的同過往溫情之間的極致對比，卻遠比碎刀還要讓一期一振覺得更更加無法接受。

太刀深深的低下頭去，額發(fā)遮了小半張臉，也一并將他面上的神情都一并掩蓋，本該是澄金色的眼眸當中，有絲絲的血色正在無聲無息的向上蔓延。

一只手以頗為強硬的姿態(tài)伸了過去，一把扳住了一期一振的下巴，強迫的將他的臉給抬了起來——雖然一期一振在這個過程當中也因為意識到了手的主人究竟是誰，所以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反抗就是——于是他便在兩把短刀的面前，以一種略顯狼狽的姿態(tài)仰起頭，迎上了皋月的視線。

“主人……”一期一振的眼睫閃躲著想要避開她，但后者怎么可能給他留下這樣的機會。少女的面容正在一瞬間湊了過來，挨的極近，甚至一期一振都能夠清除的看到她臉頰上的那些小小的柔軟絨毛。

皋月不發(fā)一言的盯著一期一振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隨后哼笑了一聲。

“這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少女嘀咕著，一期一振有些分不清楚她的話語當中究竟是純?nèi)坏某爸S，還是夾帶著一些不明顯的其他的情緒，“真是沒想到，還會看到你有這樣的一天，一期一振。”

“請您……不要看……”一期一振努力的想要偏開頭去，將這一雙象征著墮落與不詳?shù)难劬Σ仄饋恚砬蟮穆曇袈犉饋矶加行┢扑椤獙τ谝黄谝徽穸裕谶@個世界上，唯獨只有她，不希望被看到任何的不夠完美之處。

他在她那里所留存下來的記憶理應是天下僅此一振的完美之作，是粟田口的榮光與最得意的作品。一期一振原本足夠以自己的身份而自傲，但是在這一座本丸當中的名作實在是太多——太多了，以至于那些原本被外界所追捧的聲名在這里都變的不值一提起來。

可是，在褪去了“一期一振”的光環(huán)之后，所余留下來的這個存在既不特殊，也沒有多少的特點。真實的自己是如此的寡淡而又無趣，他連記憶都殘缺不全，大火燒焚了太多的東西，殘留下來的這一點內(nèi)里就連一期一振自己都覺得沒有什么值得被多看的意義。

所以……請您不要看，就算只是孔雀欺騙的尾羽，也讓他多少存留一些最后的形象吧。

但這種脆弱的少男心思顯然并不在皋月需要考量的氛圍之內(nèi)。

“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一期一振。”少女只覺得荒謬可笑，“你身上的每一寸每一毫都是屬于我的，可并不存在我不能看和觸碰的道理！”

一期一振完全被震懾住了，原本要說的話都在嘴邊打了個轉，被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在一片震耳欲聾的沉默中，唯有藥研抬起手來，真心實意的鼓了鼓掌，語氣真摯。

“豪邁啊，大將。”

一期一振：……藥研啊！

但是在這種同時被弟弟和主人一起雙刀插下的景況當中，一期一振終于是破罐子破摔了。對于之后皋月要進行的一切，一期一振的表現(xiàn)都堪稱配合和柔順，就像是被反復捶打之后更加適口的肉泥，有一種扁扁的好欺負。

作為刀劍付喪神的主人，皋月對于他們擁有著理論上的最高掌控權。剝離暗墮或許是一件被視為難如登天的事情，但是在皋月這里也不過如此，最多是耗些時間罷了。

伴隨著皋月從一期一振的身上抽取出來的那些僅僅只是看著都能夠察覺到不詳?shù)暮谧仙珶煔鉅畹牧α浚约吧l(fā)出這種力量的幾枚玉質的碎片之后，在少女的臉上，終于是露出一個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