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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遙猛地回過神來,抬頭看著面前眼眶微紅的蘭玉和趙謙,眼里亮起來的光驟然暗淡下去,他心下覺得自己可笑,復又垂下頭去。
蘭玉和趙謙就這樣站在這個紅綠燈下看著自己的兒子頹唐至極,卻無能為力。
沉默許久之后,趙遙突然漫不經(jīng)心一般隨口問道:“媽,你說下著雨在這坐一晚上,是種什么樣的感受?”
他這話一出,蘭玉拉著趙謙的手一緊,短短的指甲在趙謙手上印出來五道彎月。
趙遙坐在地上,發(fā)出一聲蒼涼而又狼狽的笑,那笑聲里帶了數(shù)不清的痛苦曲折,聽的人下意識流下淚來。
“媽,她要結婚了。”趙遙轉過頭來看著蘭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遙兒。”蘭玉看著他帶著水光的眼眸,聲音中有了些許的茫然無措。
短短六個字,無比平淡的一句陳述。
可這句話卻像是平淡的話語之下夾雜著利器,一把無比鋒利的尖刀直插蘭玉的心臟。一刀見血。
這個能言善辯的女人在此刻說不出來任何有力的話語來安慰自己的兒子。
因為連她也痛的喘不過氣來。
“回家吧,我就不送你們了。”趙遙看著蘭玉搖搖欲墜的身影踉蹌著起身,拉著行李箱往他和季鏡的家里走去。
“趙遙!”趙謙快步上前扶住蘭玉,厲聲叫住轉身的趙遙,道:“你為了她連爸媽都不要了嗎?”
趙遙背對著他們站了許久,突然出聲疑惑的問道:
“爸,你那么愛我媽,會將媽丟在一個地方讓她苦等一夜嗎?”
趙遙笑了:
“研究生畢業(yè)那天,您打電話讓我回去,我回去了。”
他聲音緩慢,那段回憶他永遠都不想提起。
“我說我要娶季鏡,您不同意,爺爺也不同意。我在暴雨中跪了一夜。”
“斷了三根肋骨絲毫不能改變你們的想法,命懸一線你們也全不在意,只要能把我們分開,世間所有的酷刑你們絕對無所不用其極。”
“我想離開我的家族嗎?”
“我當然不想,可是我有的選擇嗎?”
他一直在笑,那笑聲里充滿悲涼,他內(nèi)心早已經(jīng)荒蕪一片,那一年的大雨在他心里從未停歇。
“您任憑爺爺將我扔進軍區(qū),擅自去找她,將我丟去瑞士,無論我怎么逃,永遠都逃不出去,到最后干脆沒收了我的證件,限制我的自由。”
“可是爸媽,我們只是相愛。我有什么錯,季鏡又做錯了什么,需要你們這樣來拆散我們?”
“現(xiàn)在她要結婚了,我不會去再打擾她了,您不是如愿了嗎?現(xiàn)在又是在做什么?”
他看著趙謙和蘭玉悔恨交加的面容,哀莫大于心死:
“我知道你們這么做的原因,我不怨。”
“可是媽,你不能要求我原諒。”
你們不能那么自私,更不能要求我原諒。
不能在拆散我們之后,還要我看你們琴瑟和鳴歲月靜好,還逼我娶妻生子兒孫滿堂。
蘭玉深知自己兒子的脾性,他自小就優(yōu)秀,別人窮極一生的東西他唾手可得,他也冷淡無比,任何東西都可以棄之如履。
他性子也倔,他和季鏡一樣,說到做到。只要是認準了的事情就從來不會回頭。
蘭玉從看見趙遙的那一刻就知道,那桌團圓飯,要浪費了。他不會再回趙家了。
他不會再回來了。
趙遙看著這個如此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紅綠燈,想著季鏡究竟是如何熬過的那場暴雨。她那么怕黑,又怕冷,那天晚上卻沒有人牽著她的手帶她回家。
趙遙早已經(jīng)在多年前就拜托沈三將他們居住的院子買下來了。此刻看著一切如故,可人卻永遠回不來了,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澀,混著疼痛一起將他吞噬。
他在門前站了許久,終于下定決心打開門。
回憶隨著塵土撲面而來。
趙遙在客廳的桌上找到了他送給季鏡的佛珠和那朵永不枯萎的金色玫瑰。
他極其輕柔地撫摸著那朵玫瑰,仿佛通過它能觸到季鏡鮮活的面容一樣。
他將那朵金色玫瑰緊緊的攥在手里,走出門外望著院子里過去兩個人的身影出神,他們明明是在笑,可趙遙卻覺得四肢百駭都痛,他彎下腰來,到了幾乎不能呼吸的地步。
季鏡……季鏡。
這一生,命運到底是多么的坎坷,才會求而不得。
他戴著那串佛珠在一片孤寂中回到了北城大學執(zhí)教,看著他們過去所有的回憶,在一片勸誡之中選擇成為北城大學歷史上最年輕的講師。
形影相吊,曾經(jīng)二人并肩的路如今只有他一個人走,可他卻無可奈何。
趙遙和梁教授重逢在他的課后,梁教授前來他辦公室找他,趙遙一開門,就看到了梁亦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