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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空蕩蕩的,玫瑰枯萎后,院子里就什么也沒有了。
趙遙依舊守在在北城大學任教,時間過去這么久,他早已榮升博導,可以自己帶學生了。
說起來他的學生,趙遙腦海里下意識的浮現出來江景星,他和許愿,是自己為數不多能記住的人。
江景星和許愿大三那年選修了趙遙的課程。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并非機緣巧合,而是有意為之。
第一節 課,趙遙就注意到了他們。
他注意到江景星有兩個原因:第一,江景星和許愿對著他一起發呆,眼里帶著無比濃重的不解,還有一絲似有若無的怨。
二是,他看到了一些東西。
這些年趙遙帶過的學生無數,可偏偏對他們印象深刻,原因無他,趙遙在他們身上看見了一些很久沒見的東西。
比如說緊張的時候手指微蜷,比如握筆的時候總是恰到好處的握住筆的三分之一,比如他搖頭的幅度很小,笑得也不開心。這些都是另一個人身上的影子。
是季鏡身上有的東西,時隔這么多年,趙遙依舊能夠一眼認出來她的影子。
他很久沒在別人身上見到過了季鏡的影子了。
那一刻趙遙心里就有了一個隱約的念頭。
于是趙遙格外的注意他,找人調了江景星的資料,生源地果真是洛水。
看到洛水一中那四個字的時候,趙遙的眉心一跳,而后面上又恢復了那種毫無波瀾,深不可測的樣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亂了。
季鏡走后,趙遙再也沒有過情緒上的波動,他像是一個機器人一般日復一日的執行著寫好的程序,從不出任何的差錯。
可是那一天,趙遙對著繁忙的課題,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他難得提前下了班,步行回家,走到那個紅綠燈的時候,他停下駐足,看著這個燈下發生新的故事。
然后直起腰板,神色如常的回家,四合院里燃起炊煙,趙遙今天的晚飯依舊是陽春面。
只不過他回來的匆忙,忘記去超市里買酸奶了。
他獨自一人坐在餐桌上,數不清是多少次的翻看著沈三發過來的那三年。那是趙遙從未涉及過的人生。
趙遙看著她生活的動態,不自覺就笑了,而后淚水和面湯混為一體,分不清楚哪一個更咸一些。
他早就知道,分開之后,苦的不僅只有他一人。如今在季鏡離開之后回望她的生活,絕望更上一層樓。
自那之后,他就會在上課的時候,多看兩眼江景星,又或者說不是在看江景星,而是透過江景星看另外一個永遠都不會回來的人。
那年的冬天北城沒有下雪,可趙遙還是去了故宮。這里依舊一片莊嚴,和許久之前一樣。他在那里碰見了等待他的江景星。
江景星上前和他打招呼:“趙老師。”
趙遙點頭,看著他的眼睛開口道:“問吧?!?
趙遙沒興趣知道江景星到底是從何得知他和季鏡的過往,也不在乎江景星的來意到底是什么,趙遙在他的眼睛里窺見了埋藏起來的陳傷——他們都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人。
“你為什么不來找她呢?”江景星問。
他的聲音里帶著無數的不解,帶著沙啞的,掩蓋不住的痛。
“因為……”
趙遙看著輝煌宮殿上的獬豸,看著它永遠都在這里守著故宮,像是此生不可違抗的天意一般。
“我當時想要的太多了?!?
趙遙以為趙家會心軟,趙家以為趙遙會妥協。他們誰都不會讓步,這注定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你……”江景星其實早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那是周念告訴他的,他們一起去季鏡的墳前掃墓的時候,周念說的。
她早就心有所屬,即使為了這份情搭上了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
“你后悔嗎?”江景星看著趙遙如死灰一般毫無波瀾的面孔,問。
“你還記得《離騷》嗎?”他沒回答,只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江景星明白了。
“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尤未悔?!?
這是季鏡教的,他不會忘。
他們之間什么都沒有了,他只能靠這些來懷念她。
“你為什么不結婚?”江景星沉默許久,問了最后一個問題。
“我院子里有顆枇杷樹?!壁w遙道。
“風一吹過的時候,搖曳生姿,我就會感覺是她回來看我。”
“況且,這世上能與我結婚生子的僅她一人,她不在了,枇杷樹已種下,便只等結果的那天。”
江景星終于看到那張臉上泛起的笑意,盡管上面帶著無盡的苦楚,卻像是只有此刻才短暫的活了過來。
這讓他對趙遙的怨就像是一個笑話一樣。
他不是沒有努力過。
自己得知季鏡去世的消息都如此痛苦,那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