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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聲,酒瓶倒在桌上,瓶口對準(zhǔn)梁野的后頸,冰涼的液體嘩嘩澆下,順著脖頸流淌。梁野猛地一震,被冰涼的酒激得渾身一哆嗦,像是瞬間清醒了,撐起身子,停下了所有動作。
他如夢初醒般盯著身下的李硯青——那人臉色慘白,敞開的領(lǐng)口下泛著紅痕,最刺眼的是受傷的嘴角。
梁野的腦子一片空白,迅速翻身倒向一旁,背對李硯青悶聲道:“對不起……”
李硯青沒有回應(yīng),只是呆呆望著天花板粗重地喘息,仿佛魂兒都被吸走了。半晌,他才感到嘴角傳來陣陣刺痛,伸手一摸,指尖沾上淡淡血跡。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沒有暴怒,也沒有想揍人的沖動,只是平靜地躺著,忽然想起那部兩個男人在山上放羊的電影。
剛才那個突如其來的吻,熱烈程度不亞于電影中相隔多年的重逢之吻。
心跳聲在寂靜的包間里格外清晰,比上次偷吻時還要慌亂。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服務(wù)員的聲音:“不好意思,讓兩位久等了……”
李硯青猛地坐起身,急忙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濕潤,慌亂地扣好襯衫扣子。他強裝鎮(zhèn)定地應(yīng)了一聲,等服務(wù)員走后,才泄氣般地趴倒在桌上,無奈低語:“梁野……你真是沒完沒了了!”
梁野蜷縮在一旁,像只煮熟的蝦子,顯然還沒做好面對李硯青的心理準(zhǔn)備。
這頓飯,李硯青一個人默默吃了兩個多小時,時不時瞥一眼醉倒的梁野。他真想把自己也灌醉,睡到天昏地暗,第二天醒來就能將這一切忘記。
在一次次的上菜中,服務(wù)員見梁野醉得厲害,特地送來醒酒茶。他攙扶著梁野坐回原位,梁野輕道一聲“謝謝”,然后低頭喝茶,始終不敢看李硯青的臉。
嘴角陣陣刺痛,頸間滿是痕跡,李硯心煩意亂地揉著太陽穴,悶聲問:“酒醒了?”
梁野漲紅著臉,又說了聲“對不起”。
李硯青連嘆三聲,輕聲道:“我是男的……”
梁野接得又快又激動:“我知道!!”
李硯青給自己斟滿酒,一飲而盡。酒精刺痛著受傷的嘴角,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強壓下翻涌的情緒:“就當(dāng)是還你的利息。”
梁野聽后,沉默不語。醉后的放縱并未讓心情好轉(zhuǎn),李硯青的話反而讓他胸口更加沉悶。
回程路上,代駕專心開著車。兩人并排坐在后座,中間卻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墻。梁野一直望著窗外流轉(zhuǎn)的燈火,李硯青則低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車內(nèi)一片寂靜,只有引擎的嗡鳴和偶爾傳來的喇叭聲。
剛剛的親密與現(xiàn)在的疏離形成鮮明對比,尷尬的氣氛幾乎令人窒息。
許久,梁野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以李先生積累的人脈,重新創(chuàng)業(yè)或找個月入過萬的工作不難。你……為什么到農(nóng)場來打工?”
李硯青輕聲回答,目光依然低垂:“我爸賭得太厲害,連帶著我成了失信人員,銀行卡都被凍結(jié)了,寸步難行。往日那些所謂的朋友、巴結(jié)我的親戚都躲得遠遠的,怕我開口借錢。”
梁野繼續(xù)問,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那你在我農(nóng)場打工開心嗎?沒有勉強自己?”
“老實說,一開始很不習(xí)慣,天天失眠。”李硯青終于抬起頭,看向窗外飛逝的夜景,“但好在農(nóng)場的工友們都很暖心,蘇曉、劉嬸兒、老張老錢……都是很不錯的人。”
梁野轉(zhuǎn)過身來,眼神復(fù)雜:“那我呢?我在你看來……是什么樣的人?”
李硯青沉默不語。車窗外的燈光流轉(zhuǎn)而過,在他臉上投下閃爍的光影,酒精染紅的臉頰,加上殘破的嘴角,雖有幾分狼狽,可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動人。
梁野仿佛豁出去了,話也變得多了起來,像是失戀后的坦然:“可能在你眼里,我和蘇曉他們一樣吧……不過這樣也好。”他嘴上這么說,臉上卻寫滿不甘,甚至流露出痛苦的神情,“李先生在我心里……我一直很尊重你,也很仰慕你……可又總覺得你遙不可及。等你還完債,就要走了吧?離開我,離開農(nóng)場,回到原本屬于你的地方。”
也許說到了痛處,梁野的眼眶微微發(fā)紅。
李硯青眼中泛起惆悵:“梁老板仰慕我什么呢?現(xiàn)在的我什么都不是,只有你還把我當(dāng)回事兒。至于以后會不會離開農(nóng)場,我自己也不知道,你別多想了……”
“我怎么能不多想?!”梁野的情緒有些激動,“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嗎?!天天看著你,卻永遠……永遠得不到你……一次次眼睜睜看著你離開,你的背影……一次次出現(xiàn)在我眼前……還有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