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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吞沒了樓道,梁野一個人站在原地,指甲狠狠掐進掌心。他望著李硯青越走越遠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個這樣注視著他的瞬間:在雨夜中,在農場小路盡頭,在咖啡店門口……在每一次自己不敢上前的時候。
如果這次再不追上去,也許真的結束了,他再也見不到這個人了。
一想到這,梁野再也無法忍耐,甚至厭惡以前那個只會呆呆望著背影的自己!
操!!他咬牙暗罵一聲!朝著那個快要消失的背影嘶聲大喊:
“李硯青!!!”
農場門口飄起了細雨。李硯青拖著箱子,佇立在原地,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他輕嘆一聲:真是怕什么來什么。可當他低下頭時,那些被他強壓下去的情緒,像潮水一樣翻涌而上。
他從來不是輕易落淚的人,可這一刻,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滾了下來。他抬起手背擦了擦,眼前卻不斷閃過梁野的臉——第一次見面時他別扭的笑,后來很多次吵吵鬧鬧的樣子,甚至今早那副故意不看自己的冷漠……他以為早就模糊的畫面,原來都清晰無比。
“李硯青!李硯青!!!”
急促的腳步聲和嘶啞的呼喊越來越近。李硯青沒有回頭,伸手去推開農場那扇沉重的大鐵門。一只手推不動,他只能放下箱子,剛要雙手用力,卻被身后追來的人一把拉住。
梁野沖到他面前,死死擋住去路。他胸口劇烈起伏,眼里是從未有過的恐慌和絕望:“你要走去哪?你哪也不準去!”
李硯青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自嘲又蒼涼,卻又像某種釋然:“梁老板,錢我會還。欠你的,我記著。我們……有緣再見吧。”
梁野喘著粗氣,急紅了眼,聲音也喊啞了:“你哭了?”他伸手想替他擦眼淚,李硯青卻偏頭躲開。
手懸在半空,梁野看著他躲閃的樣子,看著他明明眼眶通紅卻還強撐著的模樣,再也忍不住,一把將人狠狠摟進懷里,同時一腳把那只破行李箱踢開——他媽越遠越好!!
李硯青被他勒得生疼,渾身都疼。可他沒掙開,只是把下巴擱在梁野肩上,輕輕吸了一口對方身上混著檸檬味的汗氣,低聲說:“再不走……雨就更大了……”
梁野的臂彎收得更緊,幾乎要把他揉進自己身體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要走去哪?你哪也不準去!”
李硯青心里翻江倒海,語氣卻異常平靜:“梁老板,為什么不讓我還債?戲弄我?耍我?還是想用錢買斷我,把我困在這里,看著我在你面前卑微掙扎。還是說……你其實很喜歡這種掌控一切、看著我依賴你的感覺?” 他頓了頓,將積壓 在心底的所有疑惑、委屈和那絲不敢深究的念想,徹底攤開:“你對我,到底算什么?恩人?債主?還是……一個打發時間的玩物?”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扎進梁野心里,尤其是最后那句帶著哽咽的質問。緊接著,他感到肩膀上傳來一片溫熱的濕潤。
梁野那僅剩不多的理智和偽裝徹底崩塌,雙手猛地捧起李硯青的臉,逼他看著自己,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玩物?!李硯青!你他媽看清楚了!?我梁野要是想玩你,還等到今天 ?我要是只把你當玩物,何必替你挨打、還債,怕你被風吹著被雨淋著、怕你被人看見搶走?!”他吼得聲嘶力竭,眼眶通紅:“是!你說得對!我是想把你鎖在身邊!因為我他媽在你店里打工時就喜歡你!因為你我才知道自己喜歡男人!開除我那天,我砸玻璃不是因為恨你開除我,是因為恨你為什么看不到我!恨你眼里只有別人!恨你……從來沒正眼看過我!!我……我……李硯青……”
巨大的沖擊讓李硯青徹底僵硬,當場呆立。
梁野抬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抹去淚痕,一字一句說得極其認真:“我困住你,不是要報復,也不是要你還債……我是想讓你,也看看我……看看這個……從很久以前就為你發瘋的我……”
多年的愛慕全都凝聚在這些話里,梁野像用盡了所有力氣,渾身發軟,連抱著他的手臂都松了幾分。他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哭得像個小孩:“對不起……我錯了……不該吼你……不該讓你滾……別走!別走!求你別走!!李硯青……你他媽不準走!!!”
李硯青趕緊扶住他,鼻子發酸,聲音哽咽:“你先起來!”
“我不!你答應我!答應我不走!!”
“你……”李硯青心亂如麻。
兩個大男人在農場門口拉拉扯扯,一個還幾乎跪在雨里。幸虧是深夜無人,雨卻越下越大。李硯青干脆蹲下身,用力拉他:“你他媽再不起來,我真走了!!”
梁野瞬間站起來,胡亂抹了把臉,又一次緊緊抱住他:“要走也帶我一起走!!”
李硯青見他終于肯起身,松了口氣,抬手揉了揉他被雨水淋濕的頭發,輕聲問:“不要農場了?”
梁野把臉埋在他頸窩,哭得毫無形象:“如果農場能換一個你,我要你!我只要你!”
雨越下越大,雨水順著頭發、臉頰不斷流下。李硯青站在雨里,聽著耳邊這個人毫無保留的哭喊,心徹底軟了,如化成一團柔軟的東西將他裹住,驅散了雨水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