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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最近身體如何?”霍庭舟打斷他,目光卻未從喻淼身上移開。
“挺好的,就是血糖指數偏高……”
晚餐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繼續。
霍庭舟不再與喻淼對話,但喻淼能感覺到那種注視,當他夾菜時,當他擦嘴時,當他偶爾望向窗外時。
那不是興趣,不是好奇,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飯后,霍庭舟帶他們到書房。整面墻的書架擺滿了書,從英文原版經濟學著作到線裝中文古籍,意外地駁雜。
“喻淼?!被敉ブ壅驹跁芮?,背對著他們,“你哥哥是做什么的?”
喻淼看了眼霍然,如實回答:“國際刑警,常年在東南亞那邊?!?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只有雨聲敲打窗戶。
霍庭舟緩緩轉身。他手里拿著一本硬殼書,指關節在封面上輕輕敲擊。
“很危險的職業?!被敉ブ鄣恼Z調平淡無波。
“他說那是他的使命?!?
“使命。”霍庭舟笑了,笑意未達眼底,“很好的詞。讓人愿意為之死,也愿意為之讓別人死?!?
他走向喻淼,步伐不緊不慢。距離拉近時,喻淼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混雜著某種冷冽的木質香。
“你和你哥哥長得很像。”霍庭舟嗓音沉沉。
距離太近了。喻淼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能看清他左眼下方一道極淡的疤痕,像是陳年舊傷。
“您見過照片?”喻淼問。他記得從未給霍然看過哥哥的照片。
霍庭舟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喻淼頸間,確切地說,是落在喻淼左側頸動脈位置,那里有一顆很小的痣,淺褐色,平時被衣領遮住,今天因為襯衫領口稍松而露出。
霍庭舟看了幾秒,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后退一步,恢復了那種疏離的姿態。
“時間不早了,你們該回去了。”他說,語氣已恢復平常,“阿然,路上開車小心。”
回程的車上,雨下得更大了。
“我舅舅他……”霍然欲言又止,最終只說,“今天有點奇怪?!?
“他一直這樣嗎?”
“不,他平時更冷漠。今天話算多的?!被羧晃站o方向盤。
喻淼看向窗外。雨水中的香港像一座沉沒的玻璃城,光線在水中扭曲變形。
他想起霍庭舟盯著他的眼神。那不是興趣,不是好奇,非常復雜的審視,里頭還夾雜一絲考量。
“你舅舅和我哥會不會認識呢?”喻淼忽然問。
霍然愣了一下:“不會吧?我舅舅做正經生意的,和警察能有什么交集?”
正經生意。
喻淼想起庭院里保鏢的眼神,想起霍庭舟說“國際刑警很危險的職業”時的語氣,直覺告訴他,霍庭舟不是一個普通商人。
當晚,喻淼做了個夢。
夢里他在一片雨林中奔跑,身后有腳步聲追趕。他跑得肺部刺痛,樹枝劃破皮膚,卻不敢停下。終于跑到一處懸崖邊,轉身,追他的人從陰影中走出。
喻淼睜大眼睛,卻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見他手里拿著一把槍,槍口不是對著喻淼,而是對著自己的太陽穴。
他說:“告訴你哥哥,他贏了?!?
然后扣動扳機。
喻淼在黑暗中驚醒,心臟狂跳,冷汗浸濕睡衣。手機顯示凌晨三點十七分。
他起身喝水,走到窗邊。雨已經停了,校園里路燈昏黃,空無一人。
一種莫名的不安攥住他的心臟。
喻淼拿起手機,想給哥哥發條信息。哥哥喻森在緬甸執行任務,已經三周沒有聯系了。上一條信息還是十天前:「一切安好,勿念。」
他打字:「哥,你認識一個叫霍庭舟的人嗎?」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
也許是他多心了。也許只是巧合。他刪除了文字,關掉手機。
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喻淼不知道,七十二小時后,他的人生將被徹底撕裂。
也不知道,那個雨夜的書房里,霍庭舟在他離開后,站在落地窗前,用另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查到了嗎?”霍庭舟問。
電話那頭傳來男聲:“確認了。喻森,國際刑警,八年前潛入金三角,代號‘影’。三年前,他傳遞的情報端掉了我們在緬北最大的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