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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楚夷推了推眼鏡,俊秀的臉上沒有表情,“我是隨隊醫生。需要我背合同條款給你聽嗎?”
季鋒笑了。他抬手,用指關節碰了碰宋楚夷的臉頰。
很輕的一下,像羽毛拂過,但宋楚夷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后退一步。
“別碰我。”宋楚夷的聲音冷得像冰。
季鋒收回手,插進口袋里:“怎么,醫生有潔癖?”
“我有職業操守。”宋楚夷摘下眼鏡,整理了下白大褂的領子,“請你記住,我們是同事,僅此而已?!?
他說完轉身要走。
季鋒在他身后開口:“那為什么每次我看你的時候,你都在躲?”
宋楚夷的腳步頓住了。
夜風吹過林子,樹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守夜人換班的低語聲。
“我沒有躲。”宋楚夷背對著他說,聲音在風里有些飄。
“就像現在,”季鋒走近一步,幾乎是貼著他的背,“你為什么不敢看我?”
宋楚夷轉過身。月光下,他的臉沒什么血色,薄唇緊抿,眼鏡后的眼睛平靜無波。
季鋒仔細觀察著他。
他看見了宋楚夷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喉嚨處細微的吞咽動作,以及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顫抖的手。
“季鋒?!彼纬拈_口,聲音異常平靜,“別問了,對你對我都好。”
說完,他繞過季鋒,走向醫療帳篷。步伐很穩,白大褂的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季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帳篷簾子后。
他掏出煙,想點,卻發現自己握著打火機的手指,也在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
是那種原始的、如野獸出籠的欲望。想把人按在樹上,扒掉那件礙眼的白大褂,撕開他冷靜清高的面具,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什么的沖動。
是那種明知道危險,卻忍不住靠近的渴望。
季鋒用力按下打火機,火焰躥起,映亮他眼中翻涌的暗色。
主帳篷內,霍庭舟還沒睡。
他坐在折疊桌前,面前攤著一張邊境地圖,上面用紅藍兩色筆標注了路線和可能的危險點。衛星電話放在手邊,屏幕暗著。
阿伏掀開簾子進來,手里端著兩杯熱茶。
“老板,還沒休息?”
霍庭舟接過茶,沒喝,只是握在手里取暖:“宋醫生那邊怎么說?”
“那學生燒得厲害,宋醫生處理了傷口,說看天亮前能不能退燒?!?
霍庭舟點一下頭,用指尖在地圖上某一點輕輕敲擊。
那是明天要經過的區域,一片被稱為“鬼哭林”的原始叢林,地形復雜,常有武裝販毒團伙出沒。
“季鋒跟著我十年了。”霍庭舟緩緩開口,“他救過我的命,我也救過他的?!?
“我知道?!卑⒎c頭,“阿鋒對老板的忠心耿耿?!?
“那宋醫生呢?”霍庭舟問,“他跟著我們多久了?”
“快兩年了吧。”阿伏回憶,“我記得還是阿鋒推薦的,說他在金三角做過無國界醫生,熟悉地形和熱帶病,要價合理,嘴也嚴。”
“兩年?!被敉ブ壑貜停抗饴湓诘貓D上的“鬼哭林”,“夠長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阿伏突然涌起一個不好的猜測:“老板,難道你覺得……”
“阿伏,明天進鬼哭林,你和小埋一輛車,帶那學生?!被敉ブ鄞驍嗨凹句h和宋醫生一輛車,我單獨開第三輛。車距保持五百米,用手勢信號聯絡?!?
“是。”阿伏明白這個安排的用意。分散風險,互相監視。
“還有?!被敉ブ鄯畔虏璞?,“替我轉達給宋醫生,如果喻淼燒不退,就把抗生素給他打上。我要他活著,清醒地活著。”
“明白?!?
說完阿伏退出帳篷。
霍庭舟獨自坐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著地圖上那片被標注為紅色的區域。
鬼哭林。
那地方他走過三次。第一次失去了三個兄弟,第二次丟了一車貨,第三次他一個人走出來,身上中了三槍,在邊境的小診所里躺了半個月。
那是宋楚夷工作的診所。
霍庭舟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當時的情景。簡陋的木板房,濃重的消毒水味,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干凈的白大褂的醫生,用冰冷的手指檢查他的傷口。
“子彈離動脈只有兩毫米?!彼纬恼f,“你運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