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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落座的三分鐘之內,果盤、甜點上齊了,在他視線下出現的所有人都精致得不像真實的活人。
秦云聲這樣的人不會知道,他出現在自家地盤的哪里,哪里的人就戰戰兢兢,調動著每一根猶如觸須的神經去感知他的一言一行乃至一舉一動,一刻不敢松懈。
周斂說他心情不好,所有人就都如履薄冰,做到頂尖的服務行業就是這樣,高薪水的回報之下,是打碎牙齒和血吞的委屈。
秦云聲不知道他只是喝了口咖啡,皺了皺眉,臉上一閃而過一絲很氣的表情,就有一個客服會因此遭殃。
沒有人敢問他為什么喝了口咖啡又偏要在這個時候皺眉,如果有人敢問的話就會知道,秦云聲并不是嫌咖啡難喝,只是拿起咖啡杯的時候,聞到手上那股狗尿騷味兒了。是上午去狐城鎮被那只闖進車里的臭狗撒在手上的。
秦云聲想起這件事就氣不打一處來,真是讓人胃口全無。
但是誰會問他為什么皺眉呢?是不是咖啡不好喝呢?他確實是喝了一口咖啡就皺眉放下了,被眼尖的物業經理捕捉到了,于是水吧臺制作咖啡的客服就遭殃了。這個月的績效被扣了不少。
秦云聲更不會知道因為自己的一個無心舉動,惹得一個漂亮小姑娘因為被扣了錢而在下班后蹲在地鐵站口哭。
他今天來云母臺,是約了一個叫做趙元卓的朋友談工作,趙元卓是國內知名建筑設計公司的二少爺,才接管自家企業事務沒多久,他不如秦云聲對待工作那樣一絲不茍,雖不至于用游手好閑來稱呼他,但冠他一個花花公子的名號倒著實不算冤枉。
趙元卓與秦云聲是大學同學,秦趙二家在業務上關系密切,一個到處挖地蓋房子的,一個專給房子做景觀與室內設計的,所以秦云聲與趙元卓是很多年關系很好的朋友了。
今次碰面,是大致約談一下關于狐城避暑項目的進度,其實工作只談了一小時,剩下的時間聊的是私事。
秦云聲忽然想起了什么,問道,“對了,你之前老說那什么夢,現在還會做到嗎?”
趙元卓一聽這話脊骨發涼,嘖了一聲,道:“做啊!可邪門兒,我跟你說——”
這件事說起來非常玄乎,趙元卓85歲日那天,做了一個非常真實的夢,夢里他驅車行在一條很蜿蜒的山路上,這條山路很長很長,時不時霧氣彌漫,他沿著山路一路開啊開啊,最后在山頂繞來繞去停下,四周都是懸崖,懸崖上有一座樸素的屋子,屋子前的懸崖邊栽著一顆石榴樹。
樹上結滿了火紅的石榴。
樹下有一個墳包,墳包前立著一塊碑,石碑非常老舊了,上面的字看不清,碑上趴著一只雪白的狗。
滿地飄零長長的紙條潔白如雪,夢里的趙元卓拾起一張紙條,發現是一只用紙條折成的紙蜻蜓,滿地都是。
夢里的趙元卓覺得這里到處冒著鬼氣,不動聲色地要離開,那碑上趴著的狗忽然動了,鉆到樹后面去,緊接著樹后出來了一個雌雄莫辨的長白發美人,不由分說地沖上來抱住了他。
趙元卓掙扎,看見美人悲傷含淚的臉,趙元卓問他是誰,但他說了什么,夢里是聽不見的。
夢到這里就停了,趙元卓醒過來,發現自己渾身冷汗。
這個夢若只做一次也就罷了,詭異的是經常會做,夢的內容基本一樣,即便場景會變幻,但那條蜿蜒的山路,山腳下的香燭店,山頂懸崖邊的石榴樹,滿地的紙蜻蜓,碑上的狗,永遠都在。
邪門得讓趙元卓找了好幾次高人,做了好幾次法但都沒用,這些詭異的夢還是會時常趁他睡著而重現。
有一次直接把趙元卓嚇醒了,因為夢中的狗終于開口說話了,他說他沒有時間了,讓趙元卓去找他,還給他報了一串詳細的地址。
巫山鎮。
趙元卓夢醒后一身冷汗,因為在往年無數個夢的最開始,他都是在巫山服務區下的高速。
巫山就在渝市境內。
那時心神不寧的趙元卓為了搞清楚這件詭異的事,找了個好天氣從渝市主城特地朝東北方向開往巫山鎮,果然,下了高速之后,周圍的場景與夢境全然吻合。就連太陽都驀地隱進了云層里。
他記得夢里那條路是怎么走的,緊張地握著方向盤,連導航都不需要了,輕車熟路地往前開,過一座小橋,進入城鎮,當車要按照夢境里的路鉆進荒無人煙的山時,趙元卓看見了和夢里一模一樣的香火紙錢店。越想越覺得可怕,一腳剎住,說什么也不敢再往前開了,掉了個頭逃之夭夭。
后來他又找過一次高人,高人嚴肅地告訴他,夢里的地址千萬不能去,那是臟東西在索命呢!
趙元卓從此再沒敢去過那里。
這件事,秦云聲作為朋友自然也是知道的,打趣他道:“你怕不是上輩子做了什么虧心事,這輩子被鬼纏上了。”
“嗐,誰知道呢。”
兩人在售樓部的vip室聊了許久,不知不覺天都黑透了,兩大少爺約著去吃飯。
飯后一拍兩散,秦云聲回到家里,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飯菜不對勁,還是這些日子工作繁忙,秦云聲在一如往常安靜的家里呆著,忽然莫名有些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