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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沉甸甸地壓在枝頭,有些過于熟了,紅得觸目驚心。
空氣中傳來糜爛的甜香味。
三只狐貍一臉慌張地沖進屋子,但看奉雪精神還算不錯,他這回確實是不再折紙蜻蜓了,房間里一張白紙片都沒有,空空蕩蕩的。
往昔還能折點東西,現(xiàn)在不折了,看起來更少了幾分機,就呆呆地坐在躺椅上,渾濁的目光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確實是老了,臉上添了道道溝壑,那雙在狐族之中公認最漂亮的眼睛也出了贅皮,垂了下來。
真的就是個老人了。
這大大出乎了風眠的意料,想過他會衰老,但沒想到來得這么快。老得這么徹底。
拂靈眼睜睜把這一切盡收眼底,眼淚就不爭氣地流了下來,蹲在奉雪身邊,雙手握上奉雪細瘦蒼老的胳膊,哽咽道:“祖祖……”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老了的狐貍,拂靈長到19歲,都從來沒有見到過老去的狐貍。
豆大的淚水一顆顆滾落臉龐,匯聚到下巴,滴落在地上。
奉雪的反應慢了半拍,好一會兒才慢騰騰地回過頭來,瞇眼看了拂靈半天,已經不中用的腦子吃力地搜索記憶,而后猶疑地道:“你是……你是……湘娃娃邁?”
拂靈更傷心了,搖搖頭大哭:“我是拂靈的嘛祖祖!你啷悶記不到我了——”
“記不到了,”奉雪哈哈苦笑了兩聲,“拂靈乖乖……對不起,祖祖老了。”
“忘記了很多事?!狈钛┑哪抗庥譁o散了一些,“我連自己是誰都快忘記了……”
屋外有一座墳,是誰的呢?奉雪抓耳撓腮地想了好幾天,直到現(xiàn)在還沒有想起來。
他只依稀記得是個很重要的人,但是死活也想不起來,心里覺得空落落的,好像有很多很多只螞蟻在心上爬。
他越想就衰老得越快,索煥不想讓他傷神,本來想著干脆把墳刨了拉倒,眼不見為凈。
但是上回準備刨的時候,奉雪忽然瘋了一般踉踉蹌蹌地跑出來,像看仇人似的瞪著他,滿嘴哭喊著陛下,把他嚇了一跳,這才不得不作罷。
可是沒過幾分鐘,奉雪便又一臉茫然,不知道剛剛的自己在做什么,撓了撓頭,嘴里嘟嘟囔囔:“我要干嘛來著?”
索煥不知所措地拄著鐵鍬看他。
“哦!我想起來了,索煥,我是問你我們晚上吃些啥?”
索煥撇了撇嘴,說:“炒茄子,炒雞,西紅柿炒雞蛋?!?
“西紅柿好啊……西紅柿美容?!狈钛┻哆赌钪?,拄著那根索煥給他折的竹拐杖,又邁著蹣跚的步伐進了屋。
之后每一次索煥打算偷偷把墳刨了,奉雪就會沖出來制止他,然后忘記自己剛才在做什么??傊@個墳,索煥就是刨不了,邪門。
今天風眠來了,看著奉雪疑惑地凝望屋外的墳,風眠一道望出去,滿眼流露出厭惡的目光,它佇立在這里有什么用呢?
人人找不到,看見也只是徒增傷心,半點用也沒有。
根本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打定主意,風眠讓俞湘帶奉雪去街上買東西吃,把他支得遠遠的。他則趁著這段時間,和拂靈一起把墳刨了。
望著遠去的小轎車,拂靈提著一柄小鐵鍬,猶猶豫豫地問:“真的要刨嗎?”
風眠沒有回應他,一鏟子已經下去了。
墳刨平了,至于那塊已經被時光磨平了的石碑,則被風眠埋進菜地里去了。
已經沒有緣分的東西,就不應該留在眼前。這是風眠對拂靈說的。
原本墳的位置,放置了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擺著一圈麻將。
確定沒有再留下一絲痕跡之后,俞湘帶著奉雪回來了,奉雪滿手拿著老人能吃的耙耙糯糯的零食,看著一片空蕩蕩的小院,沒有什么反應,就好像這里原本就沒有一個墳,只是一個打麻將的地方。
俞湘勉力笑了笑,說:“老輩子,搓兩圈撒?剛好四個人?!?
四只狐貍在虞思宗墳頭上搓起了麻將。
最后一個記得虞思宗的人消失了,他早已作古一千年。
幾圈麻將過后,拂靈收到了秦云聲的來電,他剛忙完工作下班,發(fā)現(xiàn)自家的小狐貍沒回到家,便打電話來詢問。
拂靈說了情況,秦云聲現(xiàn)在對狐貍的事非常上心,第一反應是這個長輩能不能賣點錢。
或者對他事業(yè)上有幫助?
有了族長和風眠的甜頭在前,現(xiàn)在族里的狐貍在秦云聲眼里都發(fā)著金光。
反正明天集團沒什么事,難得放一天假,秦云聲說明天一早就過來陪他,也能看望一下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