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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非珩只好去叫姜有夏。姜有夏不情不愿拖拖拉拉地起來,還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洗漱之后又往向非珩身上倒,問他“老公我們入住的時候前臺不是說可以推遲到兩點退房嗎”,看起來有點不高興。
姜有夏不高興就是安安靜靜,變得不愛說話。
退房之后,姜有夏買了杯咖啡喝了幾口,精神終于好些了,上了車,開始在軟件上看嫂子找的那家鐵鍋燉的菜單,嘟噥著想吃什么。
鐵鍋燉在溫泉小鎮的中心,應該是當地一家比較知名的餐館,大中午的十分熱鬧,幸好姜有夏嫂子打電話預留了個位置,他們一到便入座了。
平時見客戶,向非珩沒少被客戶帶去吃他們喜歡的蒼蠅館子,有些味道確實不錯,但今天完全不同。店里的菜上得很快,他們邊聊邊等,吃些小菜,掀開熱氣騰騰的大鍋,服務員眉開眼笑地說:“新年快樂!馬年大吉!”姜有夏的家人,小侄女也都高興地說“新年快樂”。
鍋里的白氣和喧鬧的餐館,洋溢著過年的幸福。向非珩聽到自己也說了一句,但說得很輕,可能只有姜有夏聽見,姜有夏微微回過頭,笑瞇瞇看了他一眼。
姜有夏父親不用開車,要了瓶小的白酒,和他哥說些村里的八卦瑣事,誰家明年要結婚,誰家老爺子生病了孩子不孝順,說著說著,反應過來,問向非珩是不是很無聊。其實向非珩聽得有趣,請他再多說些。他便放松了些,又教育起姜金寶來,讓姜金寶好好開店,多照顧家里,別總在外面與人有口舌之爭。
午餐的單是姜有夏父親搶著買的,聽見向非珩說買單,“蹭”的一下站起來,說不能再讓小向花錢了。他的手臂直挺挺攔著向非珩想買單的手,勁很大地把向非珩往椅子上按回去,急匆匆跟服務員擠過人群,去總臺結賬。
回樹豐村的路上,姜有夏說聽點過年的電臺,不聽歌了,向非珩租來的這臺皇冠車里便充滿了徐盡斯所不喜的年味樂曲。
年初四了,出行的人變多,高速公路時而有些堵塞。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向非珩載著他們,從下午兩點半開到五點半。天空從泛著少許天藍的白色,轉成了微微暗淡的橘。
快下高速時,車里安靜了一小段時間,音響播放《好運來》。姜有夏父親睡著了一小會兒又醒了,而姜有夏用毛線帽子遮住眼睛,睡了一路。
趕在他們提問之前,向非珩把音量調低了少許,提前開口解釋,說聽姜有夏起聊村里的迎財神炮仗,而他住在城市里,沒見過這樣新鮮的事,加上今天也有些晚了,所以還想再在他們家打擾一晚,不知是否方便。
“當然方便,”姜有夏父母仿佛覺得向非珩見外,“這哪里算打擾。想住多久都行,就是我們家條件沒城里好。”
但向非珩中午聽了姜有夏家人聊天,已清楚領會了姜金寶說得對,姜有夏他們村里沒有任何秘密,消息傳得比風都快。突然來了一個大男人,在他們家住十幾天,向非珩是無所謂,姜有夏的家人以后若要承受什么風言風語,恐怕十年也頁無法消散。
車開到通往樹豐村的土路,車外有些隱約的炮仗聲,四周又有了高樹和田埂,樹干的縫隙間可以看到聚集的幾棟村屋。土路上偶爾迎面有村民駕駛著藍色的電瓶三輪車駛來,后面載了小孩或是放著菜。
小心地與他們交錯而過,看見后方的姜金寶停下車,按下車窗和對方打招呼拜年,向非珩忽然想,自己是該走了。離開這個正在慶祝他從沒有好好慶祝過新春佳節的地方。
這時候,姜有夏終于睡醒了,他把帽子掀起來一點,說:“老,那個老向,我們到啦。”
“咋這么能睡,”姜有夏爸爸在后面說,“上班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吧。”
向非珩短促地看了姜有夏一眼,姜有夏的瞳孔像是琥珀的顏色,是透明的,純潔的,終于睡醒了,淺紅色的嘴唇微微抿起來一些,說:“上班肯定不是啊,不相信你們問向非珩。”
“那倒不清楚,”向非珩笑了,“不過我之前去有夏店里找他,看他給那些手工愛好者上課,倒的確挺有模有樣的。”
姜有夏父母似乎不常聽姜有夏說起他的工作,向非珩這么一說,姜有夏的母親便很好奇,問他姜有夏課上的人多不多,姜有夏表現好不好。向非珩順便把姜有夏夸了一通,看到姜有夏笑得酒窩都出來了,搖頭晃腦,不住點頭。
晚餐是姜金寶做的,菜擺上桌,向非珩聞著香味,在姜金寶的指揮下開了瓶酒,給幾人倒上,忽然想起在江市的那天晚上,他收到姜有夏發給他的照片。
當時看見冷白卻并不算很亮的燈光下,陳舊的桌子和碗碟,向非珩覺得照片里的飯菜透著一股無味的清冷,讓他沒有食欲。現在卻希望時間能變得漫長一點,讓年初四晚上,姜有夏家桌子上的飯菜慢些變冷,酒瓶慢些倒空,姜有夏一家再熱熱鬧鬧地說些話,他們推杯換盞,向非珩便不習慣但試探地像他們一樣笑和說話。一切慢一些,他自己一個人的春節后半段,也會相應的沒那么快就到來。
原來人還是會對家庭有所渴求的,如果曾經路過并目睹一個幸福的家庭的形狀。
即使此刻空氣是冷的,而且姜有夏的手一直鉆到桌下,伸進他袖子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