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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庭會議的時候把我踢出會議室了,”他說,“我都沒聽到你的計劃。”
過了一會兒,向非珩開口,聲音很低地說:“我工作可能會變動,年后再過兩個月,就要回總部。”
他竟然一下把這件事說了出來,姜有夏沒有準備,都緊張了,下意識裝傻:“啊,你的總部在哪里?”
“首都,”向非珩頓了頓,低聲說,“姜有夏,你不用裝成這樣,本來我還不確定你知不知道,你這么一問我想不確定都難。”
姜有夏有點尷尬,他確實演技不好,騙起人來更是不聰明,就不說話了,向非珩又說:“你怎么知道的?”
“我哥有個客戶,”姜有夏解釋,“和你是同行,就說起了。是不是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啊?”
向非珩說“是”,說:“總部派我來江市做結構化整理,既然兩年完成了,計劃本來就是要回去的。”
他說得很簡單,不過姜有夏聽出來了,這是一件從向非珩來江市開始,就已經確定的事。但是他從來沒有和姜有夏提起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老公你怎么不早說。姜有夏真想這么問,但是下一刻又覺得沒有必要。
有可能,對向非珩來說他們這段戀愛才是計劃外的事。一開始覺得他們不會太長久,沒想起來提,后來就變成不知道怎么提。
這么悲觀的想法,忽然讓姜有夏覺得他和向非珩講話、聊天,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么生疏,這么傷感過。
他抓著手機,把被子拉到臉上,鼻間是他從小聞到大的熟悉的媽媽用的洗衣粉的檸檬香味。也或許是小鎮上這間普通的、舊舊的房間,讓他重回到不自信的高中和大學時期。
讓他覺得他和向非珩這兩年,好像兩個人本來待在秘密的密閉空間里只有彼此,四周的墻倒塌掉,才發現世界上原來擠滿了人,大家忙忙碌碌擠擠嚷嚷從他們身邊經過,還在他們中間借過。世界就充滿了雜音,曾被他們忽視的兩人間的差異,不再能被忽視,全部都浮現出來。
向非珩光鮮的職業規劃,姜有夏平凡的生活志向。工作、身份、學歷、家庭。有二三十條地鐵線的巨大的首都城,跟居民大約三千人的和平鎮里小小的樹風村。
這樣一來,以前那些最貼近的時刻,也變得像故事,而不是真實。
但是想到這里,姜有夏又覺得自己有點矯情。因為反正他就是喜歡向非珩,他們在一起了之后都沒有想過要分開的。這也是他的真實。
向非珩好像受不了姜有夏的安靜,在那頭說:“我聽你哥說,你去過首都,得了鼻炎。不過現在空氣不像以前那么差了。等你過年回來了,找個周末我帶你去玩玩。”
姜有夏問他:“一定要去啊?”
“我們先去玩兩天,”向非珩堅持,“看你喜不喜歡。”
“不喜歡可以不去嗎?”姜有夏問了之后有點后悔,因為這個問題比較尖銳。雖然向非珩沒征詢他的意見,而且他肯定是不想去首都的,但他還是怕他老公為難、傷心。
果然,向非珩愣了一下,過了一會才說:“你要是真不喜歡,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姜有夏“嗯”了一聲,向非珩又在那頭追問他:“姜有夏,你相不相信老公?”
這根本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連姜有夏都知道。
不過向非珩很在意姜有夏的回答,整張臉都出現在鏡頭里,一副不得到答案不會罷休的態度,姜有夏只好說:“當然相信。”
第22章 r22, i06
記事以來,向非珩從未睡得這么糟糕過。整整一夜,他不斷地做夢。夢見自己在世上獨自穿行,卻與他正在尋找的姜有夏一再錯過。
神廟,集市,紗帳背后的人影,舊游樂場的黃昏。夢中,他一直和姜有夏通著電話,不斷趕往姜有夏口中的地點,然而每次都只差一點點,在他抵達之前,就會聽見姜有夏慌張的聲音,得知他已被瑣事挾持去了別的場所。
向非珩的早晨睜眼,床左邊的區域空空蕩蕩,太陽穴一陣脹痛,感到昨晚的睡眠質量極低,還不如沒睡強。不知算不算噩夢的追逐情節,也仍舊占據著向非珩大腦的空間。
他知道他不會因此失去姜有夏,但姜有夏的反應比他需要看到的消極太多——已知向非珩隱瞞的事,仍繼續著在江市的事業,親口表達了不想去首都的意愿,使向非珩更清楚明白,和首都相比,姜有夏對江市的喜愛多得太多,所以向非珩的自我調節不太成功。
家里仍舊是寂靜的,姜有夏的生活痕跡仿佛被清空了,留下的只是那些陳舊的毛線遺跡。家庭裝飾需要主人不斷更新,才會有生命力,一個主人就這樣把這個家拋在了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