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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有夏很少見他哥這樣,回過頭去,就看到向非珩站在那里。他站在巴士站的木頭屋檐下,穿著一身黑色的毛呢大衣。
他沒有行李,因為個子高、長相英俊還有打扮時髦,而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好像一個從天而降的來自異世界的守衛者、被搖鈴召喚而來的騎士,要帶姜有夏出發,開展屬于他們的新的故事。
姜有夏和姜金寶都沒動,向非珩就走過來,沖他們笑了笑:“好久不見。”
“你咋來了。”姜金寶像見了鬼。
“這兩天工作不多,”向非珩說,他拿了姜金寶手里的箱子,說,“反正沒事,順便來接他。”
他瞥了姜有夏一眼,檢查表情,看到姜有夏的微笑,他便一副很自滿的模樣。
姜有夏心里當然知道,向非珩說工作少只能騙騙姜金寶,他也一向不喜歡人多、轉乘公共交通和麻煩。
為什么神秘地出現在這里,只有向非珩自己知道。但是姜有夏很高興,能夠和他共享幾小時的旅程。這樣他們便多了相同的回憶。
向非珩伸手過來,拿姜有夏手里的行李袋,手指短暫地碰到了姜有夏的手背,很溫暖,輕松地低頭問:“怎么不說話,看到我不高興?”
“好高興!”姜有夏馬上回答,說著話就忍不住挨到向非珩身邊。他覺得向非珩像一塊吸鐵石。
他又很想說自己一直在想老公,老公好浪漫之類的,有點怕別人聽到,而且他哥會罵他肉麻,就緊閉住嘴,盯著向非珩,企圖通過自己的眼神傳達感情。但只是把向非珩盯笑了。
姜有夏真的有太多想要對向非珩說的話,有五百個話題,從向非珩走后他的工作與麻將記錄,到他在坦白短信里說得不詳細的過去,他在他哥的洗車店聽到的八卦。他和向非珩之間永遠沒有冷場的機會,因為向非珩有時候話也很多。
“行了我先走了,”姜金寶好像有點受不了這種氛圍,打斷他們,說,“再停要付停車費了。”說完打開車門,隨意和他們擺擺手便告別。
等姜金寶的車開走,向非珩開口:“我們也走吧。”
姜有夏看到他露出的一點笑意,又很快壓了下去。因為向非珩總是喜歡裝酷。雖然向非珩裝得再酷,姜有夏也知道,他一定是也很想、很想他。
他們一起往三號檢票口走,兩個人肩膀之間大約相距五公分,這已經是他們在和平鎮可以擁有的最近的距離。
姜有夏發現,春節的十幾天漫長得好像一個世紀,短得像瞬間。仿佛向非珩未曾在年初五離開過和平鎮,姜有夏待在江市的家里沒回老家。時間、空間很錯亂,像空中的鳥群,姜有夏想弄明白,卻只能看清幾根散落的翎羽。
唯一確定的,是他和向非珩確實又站在這里,這個幾年前翻新了的和平鎮巴士站。
四周的人全都大包小包,背著很多不同顏色的編織袋,拖著五花八門的旅行箱,要從和平鎮離開。
走到三號站臺,前方排了四個旅客,要去省會。雖然人不多,但小鎮終究口雜,他們只能站在站臺排隊,用眼神與呼吸和對方擁抱。
讓姜有夏想到他看的都市電視劇,電視劇里的人重遇時,那些濃厚的情緒,會在見到對方的一瞬間爆發,吵架,流淚,歇斯底里。
但是他和向非珩不是這樣,他知道他們有一種很確定的,愛著對方的決心。不論在哪個城市生活,哪一個地方努力,姜有夏覺得他和他老公都注定要在一起,一相愛就不會再分開。
沒站多久,他們要乘坐的那班大巴開始上客了,他們就把箱子、行李包放在大巴下方的行李區,然后上車。
車里人不多,他們走到倒數第二排,姜有夏把雙肩包放到行李架子上,坐在靠窗的位置,向非珩坐在他的身旁。姜有夏垂頭看著向非珩的手,伸手過去很輕地摸了一下。
“姜先生注意影響。”向非珩這樣說,但反過手來,緊緊抓住了他的手,用大衣的衣擺微微遮住一些。
“老公。”姜有夏一邊緊張地看著有沒有人靠近他們座位,一邊用氣聲說。這是他做過比較刺激的事情,在父老鄉親們的眼皮子底下和他的男朋友拉手。
這班去省會的大巴一共坐了十二個人,姜有夏仔細地數過。而離他們最近的人,和他們隔了四排。一開始兩人都不怎么敢說話。司機放了一部老的武打電影,音響播放聲音,他們才小心地聊天。
和平鎮是大巴的始發站,還得去別的鎮上接人,所以一直在繞路,最后開上高速,已經五點多鐘,天空變成了橙色。
姜有夏問向非珩為什么要來接他,向非珩起初顧左右而言其他,后來說他聯系了劉阿姨,即姜有夏的叔母,“也看了你舊手機里的視頻。”
而后他提起在他身上發生的怪事,從年二十九收到騎士搖鈴開始,他做的一些怪異的夢。大多數場景可以在姜有夏的視頻中找到類似的對應,一開始以為“傻大個”和“大塊頭”是一個人,才會在大年初一沖動地出發,來找姜有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