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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想起了自己前世的師父——一個默默的收尸人。
月明珠就是被她當作尸體收起來,才遇到了她,得以熬過初到異世時那段艱難的日子。
她走過滿目荒涼,用她那雙枯槁的手,收起了一具具因為天災,亦或是人禍,而暴尸荒外的尸體,為他們念誦禱文,將他們收斂下葬,祝他們來世幸福安樂。
同樣也是這雙手,將月明珠帶到了十五歲。
在她臨終前,月明珠突然有問過她一句,“值得嗎?”
她的眼睛無神,卻不顯得的渾濁,只是幽幽的望向窗外的天空,什么都沒說。可月明珠卻在這一刻,明白了她的未盡之言。
一毛一渧,一沙一塵,或毫發(fā)許,我漸渡脫,使獲大利。
收尸人沒有教會她任何的修煉功法,醫(yī)術制藥,卻教會了她何為善念。
那時的月明珠初到異世,周遭的一切對于她來說,都是一派陌生,萬念俱灰,若不是她,根本就活不下去。
她如同一方韻味悠長的墨,為月明珠染上了善的底色,將她從第一世的刀光血影,爾虞我詐的牢籠中拉了出來。
從此如沐春雨,洗去一身塵埃。
幾乎三百年的時間過去,那位靜默無言的趕尸人也早化作了一捧黃土,可在月明珠的腦海中,她的面容沒有一刻的模糊。
此時做著與她同樣的事,月明珠覺得當年種下的種子已然生根發(fā)芽,長成參天大樹,根莖深深的扎入骨血中,和這一身的血肉緊密的纏繞在一起。
若是要再拔開,就是血肉翻飛,天崩地裂。
月明珠低下頭靜默的擦去浮在白骨上的塵土,清去纏在上面的蛛絲,再收入儲物戒中,動作輕緩而又虔誠。
數(shù)百具尸骨,月明珠整整收了一天,才全部收斂完畢。
突然,月明珠清掃最后一具尸骨的手頓了頓。
纖脆易折,脆玉未琢。
這是……孩童的骨架。
*
全都收拾好后,月明珠才繼續(xù)往前走。
在路上,月明珠又遇到了幾具尸骨,像是絕望時尋求的最后出路,他們均倒向洞口的方向。
無一例外,月明珠仔細的收斂進了儲物空間里。
再往里面走,就是大片大片還未開采的黑曜石,在黑暗中散發(fā)著點點星光。
匯聚在一起,就像一片星空,耀眼又璀璨。
月明珠直接布下一個陣法,支撐住礦洞,連土帶石頭和黑曜石全部一同收進儲物空間中,打算回去在慢慢挖。
不然她一個人在這挖,要挖到猴年馬月去。
月明珠一鉆出礦洞,失去陣法支撐的礦洞立刻“轟隆”一聲坍塌,像是某些怨念終于得到了終結。
月明珠站在礦洞坍塌的邊緣上,風輕輕揚起她耳邊的碎發(fā),她沒有過多的停留,而是轉身直接踩在青冥劍上,快速的飛出了荒漠,尋了一處綠水青山的好地方,挖了一個巨大的坑。
將一具具尸骨抬出再輕柔的放下,月明昭手一揚,兩邊的泥土立刻“簌簌簌”往下落,逐漸掩蓋了那一具具森白。
月明昭站在旁邊,直到最后一抹白色從眼前消失,她從一旁的樹上砍下樹枝,削成一塊長板,拿著毛筆的手微微一頓,接著,在木板上寫道:生生不息,恩澤長存。
接著,手往右下一移,繼續(xù)寫道:立碑人——無名者。
將木板往泥土下一插,有力壓緊,月明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心中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拿出一壇好酒,往地下一倒,算是最后的告別,月明昭留下剩余的酒,踩著青冥劍就離開了。
林間清風吹過,酒壇里的酒蕩起陣陣漣漪。
……
月明昭腳踩青冥劍,兩旁的風景快速往后掠去。
她手持定位羅盤,其余的幾個紅點已經(jīng)匯聚到了一起,只剩下她這一個還在外邊。
月明昭所做的這一系列事情看似很快,實則已經(jīng)過去了三天。
其余幾人都已經(jīng)會合,也正在往月明昭的方向快速飛來。
“這月師妹是發(fā)現(xiàn)什么好東西了?”顏童捧著定位羅盤看,“在那一塊都逗留三天了。”
“或許是有什么大的機緣,”郁靈的身影在樹林間飛快掠過,月白色的衣裙迎風飄揚,“咱們?nèi)タ纯淳椭懒恕!?
突然,飛在最前面的墨長云停下了腳步,身后的郁靈一個不小心,差點撞上去,“怎么了?”
墨長云皺著眉頭,強制壓下空間里興奮的九幽劍,“有惡鬼。”
而且估計還不止一只,不然九幽劍不會這么興奮。
聞言身后的郁青臉上露出了幾抹煩躁,身為修士,估計最不想遇到的,就是惡鬼。
這東西看又看不見,還不好打,妖獸還知道疼,而惡鬼沒有感知,只知道一個勁兒的往前撲,要是只有一只還好,若是遇到一群,那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郁青一邊想著,一邊隨著眾人躲在了灌木叢里,接著小心小心翼翼的拿出照鬼鏡一看……立刻頭皮發(fā)麻。
只見半空中,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惡鬼,雙目赤紅,渾身散發(fā)著鬼氣,正如巡視自己領地般,浩浩蕩蕩的從郁青幾人的頭頂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