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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待會兒吧，這里好安靜。」

厚厚的稻草把我們與外界完全隔離開來，除了我們相互疊加的呼吸和心跳，是完全的寂靜。我把頭埋在威廉的胸口，呼吸他身上的味道，這樣就聞不到周圍的惡臭了。威廉身上的氣息特別好聞。我也說不出那是什么味道。或許就像暖融融的春風，令人意亂情迷，每次聞到都會讓我心中被一種莫名其妙的躁動漲滿。我甚至想，如果我真的是個女孩就好了，那么他就能像我擁抱露西一樣擁抱我。我會嫁給他，給他生一堆小威廉。

我在幻想我們的婚禮，威廉開口了，「你知道嗎，萊斯利，戰壕里就是這么黑暗，這么狹窄，但很少這么安靜。」

我還以為戰場上從來沒有消停的時候。

「不，休戰的時候會……」威廉意猶未盡的說，可能想到了什么，我感到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說下去。」我鼓勵他。

過了一會，他重新開口，仍然帶著猶豫，「我……我在戰場學會了抽煙。」

「這你已經說過了。」我還讓他教我，但我并不理解煙草的魅力。威廉表示這沒什么，他也只有心煩意亂時才想抽煙。

威廉不理會我的打岔，接著講述，「有天凌晨，是我執勤，可是我比預定的時間醒來得早，于是我找了個清凈的地方，打算抽支煙再去接班。可是當我拿出火柴時，我發現那兒除了我之外還有兩個士兵，兩個男人。他們剛好躲在棚屋投下的陰影之中，因此我一開始沒能發現。你了解我，萊斯利，我是個不善交際的人，而且那時我只想一個人待一會。可是就在我離開之際，我發現了一件事情，令我渾身像凝固了似的。」威廉的聲音低下去，「我發現……他們在接吻。」

「接吻？你是說……」

「像丈夫和妻子一樣，親吻。」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我們之間的那個吻。可不應該啊，我們是……我們是……我迷茫了。

威廉的深沉的聲音還在繼續，「我知道我不應該偷看，這不道德。但我就是無法轉移視線，而且我也害怕，害怕倉皇之間發出什么動靜，引起他們的注意。」他嘆了口氣，「我實在束手無策，只好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所幸他們……很投入，并未發現我的存在。戰壕里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他們邊吻，邊呼喚對方的姓名。我聽見喘息和摸索的聲音，看見仿佛是衣物滑落在地，露出了赤裸的肉體。那兩個人影……」威廉卡住了，尋找合適的措辭。我心里砰砰直跳，血液在身體里橫沖直撞。

終于，威廉一吐為快，「那兩個人影結合在一起。」

「這怎么可以？」我喃喃說。

威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拿捏分寸，最后他說，「不知道。」

他的語氣十分生硬。直覺告訴我，他在撒謊，他一定看清楚了。我沒有追問。因為我隱約覺得，他所看見的事情，即使換做我，也會羞于啟齒。他只能說不知道。

威廉再度開口時，聲音里盡是煩亂，「完事后，他們就順著與我來時相反的方向離開了。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有發現我。接下來的好長時間，我就像中了魔，滿腦子都是那兩個在黑暗中融為一體的人影……」

我咀嚼著他告訴我的故事，思緒萬千，都是關于我們的點點滴滴。我回憶起兩年前，我們在淚水湖度過的那個夜晚。如今我終于明白，那個時候我是怎么想的了，我想和他結合，不論肉體上，或是心靈上。我愛他。我希望和他在一起，終了此生。

這個領悟令我一陣目眩神迷，但緊接著又是難以抑制的酸楚。威廉是否能夠以同樣的目光看待我呢？當然，作為朋友，他毫無疑問是愛我的，可是作為伴侶呢？他說不定會覺得惡心。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嘟噥著問，「那兩個人影，會是你……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