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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是一回事,他說出來就是另一回事了,好像姜茹是什么惡毒表妹,姜茹嘴硬:“我哪有不喜歡你看書了。”
其實這幾天已經很明顯了,從最開始姜茹把他的書搶走,到后來總是在他看書的時候打斷,甚至于今天說他內卷,姜茹的種種行為的非常之明顯。
她再解釋也無濟于事,裴騖早就看出來了。
裴騖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他只是少了一點讀書的時間而已,只要他夜里多學一會兒就好了。
姜茹的阻止只是小打小鬧,于裴騖而言算不得什么。
但今天,姜茹說他內卷,這對裴騖來說很難接受,裴騖根本不覺得自己在內卷,他只是把自己該看的書看了而已。
他不希望姜茹眼里,他是一個不守信用的人,即便他和姜茹從來就沒有任何約定。
裴騖覺得,他應該和姜茹說清楚,他沉吟道:“我不知道你為什么不喜歡我看書,又為什么不想讓我去科舉,我只是想告訴你,我一定要去的。”
和裴騖在姜茹眼里總是很好猜一樣,姜茹的想法在裴騖眼里同樣好猜。
他能猜到姜茹來投奔他或許還有別的目的,也能看出姜茹眼里,他也許不是個好人。
裴騖對這個表妹,并沒有太多情感,但也不會拋棄她,也許是話本里窮書生一朝發達就不認窮親戚這樣的故事渲染,姜茹會以為他考中進士就會不認她。
不然,沒有其他的理由可以解釋姜茹這個行為。
裴騖思索片刻:“表妹,我向你保證,來日我若中舉,必不會忘了你。”
事情的走向越來越離奇,姜茹聽得直皺眉頭,連忙打斷:“你以為我是怕你發達了就不認我了?”
裴騖不語,可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姜茹一時間差點真以為自己有這樣的擔憂,她還無法為自己辯駁,畢竟她的做法確實很離譜。
她只是簡單地想,裴騖只要不科舉,不入朝堂,就不會有野心想要篡位,她也不會被連累。
她覺得裴騖只要有學識,他們出去找點活干,就能養活自己,不僅她不用死,裴騖也不用死,不是嗎。
可她的阻止并沒有起效。
姜茹不解,她只想問裴騖:“你想科舉,想當官,是為了權力嗎,是因為這樣就能對所有人生殺予奪,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嗎?”
裴騖卻搖頭,他仿佛聽見了什么很離譜的話,竟然笑了一下,笑完,他很認真地看向姜茹,問:“你可知道如今的田稅如何?”
姜茹自然是知道的,她下意識答:“每畝地征三斗,不過實際征收遠遠不止……”
她話音突兀地一頓,她知道這不對,只是沒辦法,所以提到這件事,她沉默了。
裴騖輕輕勾唇:“你也知道的,對嗎?”
裴騖輕聲道:“實際上,種一畝地,最終繳納的糧食將近半數,若是收成不好,就得縮衣節食。”
裴騖是秀才,他是可以免除一些田稅的,可他也了解得很清。
他說出這番話,似乎還有什么深層的意義,姜茹隱約能猜到,她怔怔地看著裴騖,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裴騖又接著說:“所以我在想,能有什么辦法讓百姓想吃飽。”
裴騖靜靜地看著姜茹:“我不懂種植,但我知道,田稅過重,朝廷總在征糧納錢。”
這年頭,沒幾家是真的能過得好的,他們勒緊了褲腰帶省下來的糧,卻要被朝廷征走,遇上災年,家里沒有囤糧,總要餓死很多人。
文帝在位時,曾大力改革,可沒幾年他便纏綿病榻,那沒推行多久的新政也就胎死腹中。
如今大夏還算太平,至少他們能填飽肚子,偶爾還能打打牙祭,姜茹的前世也是這樣過來的。
她知道田稅很重,因為她也身處其中,頭幾年她也總餓肚子,后來漸漸地好了些,家里也囤了一些糧,她的日子也過得好了,家里養了家禽,種的糧食收成也好,這讓她覺得一切欣欣向榮。
可誰又知道,這平靜的表面下,是不是醞釀著什么災禍呢。
裴騖忽然道:“我娘便是在永成廿年走的。”
時年金州鬧饑荒,朝廷卻視若無睹,災民死了無數,是當年的轉運使吳枇抗旨開了糧倉,才勉強救了一些災民。
裴騖還尚年幼,不記得自己怎么活下來的,只記得娘親去給他找吃的,就再也沒有回來。
舒州隔得遠,姜茹那時候也沒有穿過來,她不知道這回事,但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元泰六年,舒州發大水,姜茹以為自己會死在那里,可沒多久,朝廷就開倉放糧,還給他們安排了住處,這場災禍也就那么過去了。
那時,裴騖已經是攝政王。
有沒有可能,這個傳說中的攝政王,不像傳聞中那樣視人命如草芥,或許他真的為百姓做了實事。
姜茹不知道,她不知道裴騖為什么爭權,也不知道那場平穩度過的災荒究竟是誰的手筆,她只知道自己最終活下來了。
即便那件事過去了很多年,姜茹想起來還是心有余悸,面對天災,他們都是無能為力的。
而回憶起往昔,裴騖的表情依舊一如既往地平靜,可她似乎能看出裴騖的假象,他是很傷心的。
假如朝廷早些開倉放糧,早些支援,也許他娘就不會死,姜茹只能說:“節哀。”
裴騖扯了扯唇角:“已經過去很多年了,我當時就在想,我若是有幸做官,我一定是一個好官,而且,我會見到當年的恩人,向他道謝。”
姜茹吶吶地問:“那當年的轉運使,如今去了何處?”
裴騖搖頭:“我只知道,他被調任進京,沒多久就告老還鄉了。”
這件事提起來實在讓人心情沉重,裴騖主動提起,又安慰姜茹:“你不用在意,這件事早就過去了,不用有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