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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灝的名頭一出來,在場眾人皆驚,誰不知道程灝,文帝駕崩前就數次想要召他回來做宰相,只是都被程灝回絕,然而今日,裴騖竟然能請得動他,還把程灝帶來了汴京。
當然,就算程灝回到朝廷,皇帝要出征也有不少大臣反對,無非是皇帝年幼無子,于朝廷不利。
裴騖只說:“前朝開國太祖十三便出征,北燕太祖十五就領兵作戰,有何不可?”
百官猶豫不決,裴騖又輕飄飄道:“若我大夏被魯國攻破,官家也不必出征了。”
他這么一說,也是把事情利害說清了,皇帝若是不去,大夏一敗再敗,結果都是一樣的。
又加上中書門下各位官員的支持,反對派無力回天,皇帝隨軍出征已是板上釘釘。
皇帝臉色極黑,好像回到了從前那樣受制于人的日子,裴騖輕描淡寫幾句話就將他該做什么給定下,可是國難當前,他卻不能說自己不肯去。
前朝太祖十三出征又關他何事,那都是前朝之事了,大夏的皇帝有幾個出征過,他如今也才十五,叫他上陣殺敵,裴騖倒是敢想。
皇帝陰沉著臉坐在上首,他當然是不想去的,而眼看著裴騖都把他的未來安排好了,皇帝終于開口:“朕以為,還未到需要朕也上陣殺敵的時候。”
皇帝可以不在乎別人的性命,可要他自己拿命去搏,他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可即使他說了這句話,裴騖也沒有要收回的意思,只是道:“官家應心系百姓,天子守國門,才不辜萬民敬仰。”
皇帝還待再說,蘇牧突然道:“梁王所言有理,不過我覺得,朝堂中只留副使便好,臣愿追隨官家。”
這之前,蘇牧從未主動提出要隨軍出征,即便是在眾多知州相繼投降的時候也沒有,但是今日,他竟然主動請命。
許是怕裴騖在途中對皇帝動手,蘇牧不放心,也要跟上。
他會跟著去也在裴騖預料之中,裴騖無所謂他去不去,皇帝倒因為他的話松了一口氣,連忙應了蘇牧。
朝會開到下午,官員人數太多,光吵架都能吵很久,終于結束時,裴騖率先自大殿內走出。
去年科舉,朝中多了不少生面孔,不過這些新入朝廷的只有狀元是六品官,都不能上朝,也有幾個從地方調回汴京的官,不過他們見了裴騖,都只敢行一禮當做打招呼。
若裴騖還是之前的那個中書侍郎,官員們大可以和他敘敘舊,可裴騖如今被封梁王,雖然名義上是梁王,但誰不知道,他昨夜可是帶兵圍了皇宮,官員們見了他,自然都不怎么敢靠近。
只有幾個當初同在中書門的官員來寒暄了幾句,都是問裴騖在潭州過得可好的話,裴騖一一答了。
他雖然在潭州一年,汴京的幾位好友卻也時常給他寫信,幾位翰林院的同僚都還在朝中做事,還有鄭秋鴻,鄭秋鴻如今已經升至六品,只是前不久他才自請去管糧草,如今并不在朝中。
短短一年,當初的同僚都各奔東西,物是人非。
裴騖和中書門下的幾位官員了解了一些情況,直到走到宮門才和眾人告別。
……
臨出發的這幾日,只要裴騖不進宮,姜茹就和他時時刻刻賴在一起,分別在即,姜茹希望裴騖能夠和她享受這最后的時光。
出發前一日,兩人幾乎一夜沒睡,姜茹絮絮叨叨地和他說了很多話,天將明時,姜茹從懷中摸出一個平安符,那是她特意去廟里求來的,能保裴騖平安。
她竟然也開始迷信,但是這是姜茹唯一能做的了,她把平安符塞入裴騖懷中,是心口的位置,而后,她趴在裴騖懷中,輕聲道:“裴騖,希望你平安。”
心口的平安符沒什么存在感,裴騖卻覺得心口暖融融的,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懷中的平安符,傾身上前親吻姜茹,他說:“我會早些回來。”
姜茹止不住點頭,她也親親裴騖,是小小的啄吻,姜茹說:“裴騖,我愛你。”
所以你一定要早些回來。
這只是臨走前姜茹唯一的想法,她要告訴裴騖,她最愛的就是裴騖,一夜過去,天光自窗外照進屋內,兩人氣息交融,裴騖又舍不得地親親姜茹的額頭:“我也愛你。”
他以前表達總是很含蓄,用一些隱晦的詩文,但今日,他也跟著姜茹學會了直白的表達。
天快要徹底亮了,是姜茹先起身,她坐在裴騖身側,低著頭說:“該起了。”
然而裴騖又靠近她,把她完全攏入懷中:“再等一刻。”
好像怎么也抱不夠,眼前劃過涼絲絲的淚水,姜茹眼前模糊一片,將裴騖的衣裳都哭濕了,裴騖指腹蹭了蹭她的臉頰,這回他沒有叫姜茹別哭,任由她的淚水打濕自己的衣裳。
姜茹用帶著鼻音的聲音說:“早知道,我就該在金州的時候就和你成婚。”
讓剛剛成婚一年多的小夫妻分別,姜茹心都要痛死了。
裴騖輕拍著她的背,他說:“好。”
他這么予取予求,姜茹抬頭,眼睛都糊了淚水,她恨恨地咬著裴騖的唇,兇狠得把裴騖的唇角咬破,血腥氣也被姜茹吃進去,姜茹惡狠狠地說:“你必須活著回來。”
裴騖吻到了她微咸的淚水,濕潤的臉頰怎么也擦不干,他索性不再擦。
是小廝來敲門,他們才從親吻中回神,這是裴騖定好的出發時間。
姜茹不像是親裴騖,好像純發泄,但是咬破了裴騖的唇以后,她又很抱歉地舔了舔裴騖的傷口:“對不起,我控制不住。”
像是做錯事后的小動物,又來小心翼翼地挽救,裴騖心都恨不得掏出來給她,他哄著姜茹:“沒事,你無論做什么,都不用說對不起。”
姜茹心口哽著,想說話卻提不起那口氣,她索性坐起身,示意裴騖該起身收拾,裴騖又靜靜地看了她片刻,終于起身去穿衣裳。
他穿上了衣裳,正要拿革帶時,姜茹錯開了他的手,替他拿起了革帶。
她垂著眼睫:“我幫你系。”
裴騖便收回手,他看著姜茹細瘦的手臂,她小心地貼近裴騖,雙手環過裴騖的腰,動作輕柔地將他的革帶系好,蔥白指尖劃過裴騖的衣裳,姜茹說:“我送你。”
裴騖點頭。
裴騖的包袱大多是姜茹收拾的,姜茹給裴騖備了很多吃食,都是她親手做的,臨走前,姜茹又在裴騖手腕上系了條紅繩,也是她求來的,只要能保佑裴騖,她什么辦法都想了。
裴騖握緊了她的手,兩人一起走出臥房。
知道他要走,程灝也等著送他,該說的話都說過了,程灝只叫他萬事小心,又保證自己會護好姜茹,裴騖道了謝,朝程灝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