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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哥開三輪車送我們,肯定能坐上船。”
潘海強手臂青筋暴起,換了一邊肩膀,咬牙問:“嘶,袋子里裝的什么啊?壓得我肩膀火辣辣的。”
其中一個蛇皮袋底部戳了兩個洞,正好一邊一只雞頭探出來透氣。
馮樂言避開啄人的雞喙搶著說:“阿嫲把家里的花生油全帶上啦!”
兩罐花生油整整50斤,僅剩的兩只雞也被抓走,馮樂言都要心疼壞了!
“那是給你爸媽和小姑的,誰教的你小氣成這樣。”潘慶容點點她額頭。
馮樂言‘哼’一聲扭臉躲一邊,這又不是給誰的問題,她就是心疼阿嫲,種那么久花生才榨出來的花生油就全給出去。
潘海強感覺半邊肩膀麻木了,打著商量說:“大姑,要不我們坐車吧。坐船遇上海浪的話,我擔心你老人家受不住。”
“我跟你姑丈出海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更何況坐渡輪才五毛一個人,坐車得花幾十塊,他這話算是燃起潘慶容的拳拳之心,“你只衰仔口袋里有幾個錢,你還沒上班就大手大腳,以后怎么攢下錢?”
“先坐大巴過海,然后再搭渡輪就不用花這么多錢。”潘海強苦著臉說,一路全坐鐵殼仔1,他人先被海浪晃沒。
潘慶容這輩子去過最遠地方就是鎮上,想了想還是聽侄子的。
三人走到潘家屋子前,除了年年太小起不來,其余人都等在門口。
黃春水叮囑兩個兒子:“你們路上警醒些,看見臉生的湊來趕緊走。”
潘學文是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性子,潘海強只好接過安撫親媽的責任:“媽,我又不是第一次去省城,你放心吧。”
潘解放看了眼日頭,催促:“別說這么多了,趕緊出發吧。”
“突突突”三輪摩托車啟動,帶起一陣黑煙。
馮樂言從摩托三輪車換乘大巴車,軟軟的坐墊讓她舒服地瞇上眼睛。今天太早起床,伴隨窗外‘嗚——’連綿的貨船鳴笛聲,她的眼皮漸漸闔上。
醒來時,人已半躺在渡輪的塑料凳子上。
潘慶容理了理她額前汗濕的短發,輕聲問:“船上有賣雪批2,要不要吃?”
沒有孩子能抵擋香甜奶白的冰塊,馮樂言因船上一股臭機油味皺起的眉頭松開,正要點頭,船尾一片‘哇’聲勾起她的好奇。
潘海強靠著椅背抱臂假寐,聽見聲音睜開眼睛笑道:“那些小孩在看船尾吹泡泡呢。”
吹泡泡?
馮樂言忘了雪批,急忙從船頭跑到船尾,擠進孩子堆抓住鐵欄桿往下瞧。
“卟卟”兩聲,船尾激起一陣浪花,吐出白色細微的泡沫。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場景,張大嘴巴跟上一片‘哇’聲。
靠岸踏上市區的地界,馮樂言的眼睛更是忙不過來。
潘慶容牢牢抓住她的手腕,緊隨潘海強身后穿梭在挑著各種貨物的人群里。
旁邊推著摩托車走的大叔連聲抱怨:“保管費升到1元,真是拿刀砍大腿肉。”
潘海強擠上公交狠狠喘了口氣,眼疾手快搶到車廂后排的兩人座。
他連連招手讓祖孫倆落座,卸下蛇皮袋全放座位底下,站在木凳子邊上說:“連單車的白天保管費都要3毛,幸好我沒聽我媽的騎車來。”
潘慶容剛上過公廁,嘆道:“在這里占個茅坑拉屎都要收錢,更何況是塊地。”
“阿嫲!你看那輛車上面有兩條‘胡須’!”馮樂言早忘了之前的不情愿,盯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說個不停。
“嘖!卜佬!”
卜佬,城里人專門用來罵鄉下人的蔑稱。
潘海強猛地瞪向后座的瘦小男人,指著人厲聲喝道:“你有種再說一遍!”
他這話一出口,引來車上其他人的目光。瘦小男人本來閃躲的視線瞬間強硬起來,挺起胸膛回道:“你讓我說就說,你算老幾!”
“夠膽出來只抽3!”潘海強一手撐在椅背上借力,探身過去就要揍人。
“別在公交上鬧事呀!”站過道上的路人連忙勸架。
“細強,你給我收收那火爆脾氣!”潘慶容板著臉喝住侄子。
“大姑,被人罵到面前,我吞不下這口氣!”潘海強氣得胸膛劇烈起伏。
馮樂言同樣氣鼓鼓,捏緊雙拳怒視一臉嘚瑟看著他們的男人。
潘慶容摁住潘海強,扭頭隨意地上下打量一遍的年輕男人,輕笑道:“后生仔,送你一句‘人狂無好事,狗狂無屎吃。’”
“噗嗤!”鄰座連忙捂住嘴。
瘦小男人臉色鐵青,裝得一副無辜模樣:“你...怎么罵人!”
“不會自己學,我又不是什么開善堂的。”潘慶容嫌棄地瞥他一眼,隨即掀起衣擺。
“你......”男人剛要回嘴,看見她掏家伙急忙連滾帶爬地鉆出座位,大喊:“司機,停車!停車!我要下車!”。
“哈哈哈!看他那樣子,像條蟲一樣爬下去!”潘海強和馮樂言看著他吃癟的模樣,笑得渾身舒暢。
倒是潘慶容看著周圍忽然空出一大片,那些乘客腳尖踩腳跟地搶著往車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