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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麻煩老師了。”
顧啟堯禮貌說完后,一巴掌拍開了顧僉已經上去捏土的手。
“你這么戳,指甲蓋里肯定都是泥巴。”
“那不管怎么捏,咱倆的指甲蓋里最后都會被泥塞滿的。”
被泥塞滿……
聽罷,顧啟堯嫌棄,皺緊了眉毛,又開始往后縮。
顧僉:“啟堯叔,土元素。”
“好吧好吧,難得來這么一回。”
說完顧啟堯也覺得好笑,這話中午才被采購部那群野人拿來勸自己喝酒,現在自己就用上了。
…
陶泥的手感是偏硬的,不像橡皮泥那么柔軟,也不像解壓玩具那么有彈性,可在轉盤上它又會變得很脆弱,杯子的形狀捏得不勻稱所以受力也不均勻,如此就會因為轉盤的加速而坍塌,又變回了一灘爛泥,一切從頭開始。
顧啟堯抖了抖因為一直懸著手所以有些發酸的胳膊,他對于失敗的爛泥成果一開始還有點慌張,后來發現旁邊的家長也失敗了好幾次,已經在樂呵樂呵地和孩子在互相指責之后一起瞎玩泥巴,顧啟堯也就放心了。
不是為了什么結果,這個親子活動本身就只是想疏解心理壓力、制造共同回憶而已。
多好啊,回憶,這種無法被人為更改的既定事件和既定美好,比之不確定的未來和隱瞞的當下,回憶是不撒謊的。
“底太小了杯壁太高了吧,太細了可能就會這樣……”
顧僉倒耐心,他重拾爛泥,又飛快地塑了個泥胚出來。
他穿的是短袖,玩陶泥不存在顧慮,但顧啟堯絲滑的襯衫即使卷高了,也還是會隨著動作往下掉,現在已經掉下手肘,堪堪被他肘尖凸出的骨頭阻攔。
顧啟堯伸長了胳膊,把袖子往后帶,顧僉以為他胳膊酸了,在抻直了胳膊伸懶腰,便撇著單邊嘴角笑了起來:“累啦?”
顧啟堯看著顧僉同樣泥糊糊的手,“嘖”了一聲:“有點,而且我袖子掉下來了。”
指望不上顧僉幫忙了,在腿上蹭蹭,把袖子蹭上去吧。
顧僉一聽,徒勞地晃了晃他那對泥爪子,陶泥桶旁邊就是水,不過那盆水是用來混合陶泥塑形的,幾次一沾,已然渾濁了,所以二人都是手指黏糊水潤還掛泥,但手腕處的泥都干裂了,有哪里癢都不能撓,一撓又是一大塊泥印子。
顧啟堯正擰著眉蹭袖子,顧僉突然彎著身子把臉湊了過來,毛茸茸的后腦勺占據了顧啟堯的視線,下一秒,手肘內側的軟肉感受到了一股熱氣和濕意,接著,袖子往上緊了緊。
顧僉得意一笑,撤離身體,顧啟堯的袖口上留下了一個濕漉漉的牙印。
“你的口水……”
“你就說幫沒幫上忙吧。”
誰讓你這么幫忙了!
顧啟堯直接踢了他一腳,鞋尖戳到小腿肚上疼得人一激靈,顧僉毫不掩飾地“哎喲”出聲,周圍都是他可能認識的同學,他也不嫌丟人。
顧僉滿眼,就只能顧得上看著顧啟堯。
……
上色的步驟被顧啟堯略過,原因是他想帶著顧僉提前開溜,錯開這一波放學晚高峰早點回家。
“活動完成就可以走了吧?裘叔已經到了,咱倆去洗個手,然后你回教室收拾東西,我在外面等你。”
“好嘞,晚上吃什么?”
“王阿姨做什么你吃什么,挑什么食。”
“我不就問問……”
顧僉的眼神閃爍了下,閑聊間,顧啟堯被他帶去了操場旁邊室內體育館的衛生間。
其實對面的食堂離操場更近,但是現在那邊的衛生間里肯定有很多人,而室內體育館的衛生間在還沒放學前就只有上體育課的學生使用。
除了不想讓啟堯叔被更多人看到的私心之外,顧僉也是想帶他來自己平時打球的地方看看。
如果是以前的啟堯叔,顧僉大概會懂事地不去繞遠路,浪費他寶貴的時間。
但自從顧啟堯收到許宏的信開始,那晚的脆弱、擁抱和坦白,還有此刻舉著泥乎乎的手在校園路上閑庭信步的模樣,都給了顧僉一個“可以繼續接近”的綠燈信號。
顧僉跟在顧啟堯身后,他的臟手隔著校服外套把顧啟堯的西裝和領帶抱了個滿懷,而顧啟堯的金表在他校服褲子的右側口袋里重重地墜著。
顧啟堯果然好奇地盯著室內場地的學生們看,他們這節課貌似是健美操課,一個班跳得五花八門張牙舞爪,經過的顧啟堯看著他們毫無章法的隊形變化輕笑出聲,
“你也會上這種課嗎?”
顧僉甩開步伐跟上了顧啟堯,語氣很是輕快,雀躍到每個字的音調都變成了陽平二聲:“不上,我高一高二的時候在校隊,體育課去籃球隊訓練,不用上這種大班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