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外公,此刻我理了您的不甘和痛苦?!迸嶂斕痤^,“這些年,你的內心一定很苦吧。你懷念前朝榮耀,又深知難以重現。你憎恨黎夏王室,卻又想得到肯定。
祖輩的希望系在你的身上,沉重的壓力,迫使你走上極端。于是,在官場失意的時候,你接受了平昭的’示好‘。”
太傅驚愕:“你怎么.....”
屋頂上的白希年也懵了:裴兄是怎么知道的?
只見,裴謹從懷中取出一張紙,展開來:“那次走水后,我從你書房里找到了一些你和平昭王室以及內政大臣們往來的書信。其中幾位,是你在平昭游學時期交好的同學。”
“你.....”太傅方寸大亂
“平昭的文字,我一個也不認識。可是直覺告訴我,這些書信內容不能見人。于是,我一份一份謄寫,之后又拆成了多份,拿去給那些懂平昭文字的大人們一一翻譯。”裴謹看著紙張上摘錄的部分文字,“一開始,你只不過向他們透露了一些黎夏內政,包括平叛,改革,工程水利等消息。后來,你開始透露邊防駐軍的情況。我仔細核對了年份,你們書信往來密切的時期,兩國在邊境上的大小戰事,大多都以我方戰敗退軍而結束?!?
太傅黑著一張臉,卻沒有否認。
屋頂上,白希年的身子輕輕發抖,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氣的。
眼見太傅不辯駁,裴謹心里更難過了:“我想,你之所以這么做,除了有報復的意圖,更是希望通過戰事,讓陛下想起你,提拔你,重用你。但是,泰和帝的權力被架空,文官集團又始終將你排擠在外。無論怎么努力,你都在原地踏步。恨意洶涌,你變本加厲向平昭出賣情報,導致邊境戰火連連,數萬百姓無家可歸。”
你為官一向清貧,在百姓口中有著極好的口碑。因此,從未有人察覺你的背叛。直到......先帝的探花郎韓慈.....他發現了你的秘密?!?
太傅眼眶登時發紅,閉上眼睛,不愿面對。
屋頂上,白希年打了個寒噤:裴謹連這件事也知道了?
“起初,我也只是懷疑。直到月初那晚,我在這門外聽到您和白家公子的對話。”裴謹說,“我突然想起來,去年我在游學期間,您有段時間不在家。后來我打聽了一下,原來您是去了韓慈的故鄉祭拜他。
“外公,您的書房里留著大量韓慈的手稿。他少年時期的功課,信手的涂鴉,長大后的詩作,以及多年來你們往來的書信......每一份你都包了油紙,放了蕓香草,放在樟木箱里,細心保存這么些年?!?
裴謹說著說著,哽咽了:“你一定......很喜歡他吧?”
太傅緊閉的雙眼,流下了兩行清淚。
“給他下毒的那一刻,你在......想些什么?”
第86章 執念(三)
正值仲夏假期,學生和老師們回鄉的回鄉,遠游的遠游,只有三兩個雜工留守在云崖書院里。
今夜電閃雷鳴,大雨如注,樹木搖晃宛如巨怪。
后山一處甚少有人踏足的土坡背陰處,一個被淋濕的身影正在用鐵鍬挖坑。大雨天在此挖坑已經很奇怪了,更奇怪的是,這個人是一邊挖一邊哭,淚水雨水膠著,糊了滿臉。這哭聲傷心欲絕,肝腸寸斷,透著無盡的悔意。
最后,他更是扔掉鐵鍬,跪下來徒手刨起了泥土。
不知過去多久,一個約莫有六尺長,兩尺寬,足可以納入一個成年人身體的坑,出來了。
他的十指滿是血污,早已筋疲力盡。
邊上,用粗布包裹住的尸身早已被雨水打濕,浸著烏黑的血漬。
他撐著一口氣,在泥濘里挪行,癱坐在地將尸身抱起在懷里,再次放聲痛哭起來:“是為師對不住你,為師對不住你.......”
他一遍遍重復著這句話,直到察覺尸身僵硬,自己的嗓子沙啞。
粗布因他的動作散落開來,露出了尸身的半張臉,那么俊逸,那么蒼白,無聲無息......纖薄的唇角掛著幾道褐色的血污......
他將尸身放入坑中,又將長劍和玉簫擺放在兩側。他無比不舍,看了又看,終是捧起泥土灑進去......一抔又一抔.....
“為師會用余下的半生來懺悔......為師不會把你丟在這里太久.......等他日功成,為師一定.......一定會把你送回家鄉......你若是有靈,就來夢里罵罵為師吧......”
他伏下身叩首,泣不成聲......
吳修淚流不止,一陣頭暈目眩,摸著一把靠墻的舊椅子坐了下來。椅子像是要散架了似的,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他是個驕子?!眳切捱煅手恢皇謸嶂目?,“世間百年才會出一個這樣的人才。君子們都以能與他結識為榮,就算是小人,也會在恨意中添上一份仰慕,拜服......天下人才如過江之鯽,可沒有一個人能蓋過他的耀眼......
他為人瀟灑不羈,鋒芒盡顯,天生就是來打破規則的,活成了.......很多人想要成為的樣子?!?
裴謹越聽越難過,深感惋惜:那樣的一個人,自己卻無緣拜見,是一生之憾了。
“擁有過這樣的學生,是我這一生為數不多的幸事之一。”太傅抹去眼淚,長嘆,“曾經在想,若是早些遇到他,傾吐這些煩擾,受他的影響,說不定,我就會像你說的早早放下這些’執念‘,可惜.......可惜太遲了.......
他說,只要我收手認錯,他會向陛下求情留我一命。他會帶著我遠離京城官場,奉養我至終老。
有那么猶豫的片刻里,我真的想按他說的去做。
但是我想到了這些年的苦心孤詣,肩上的重擔,還有你......如果只剩下我一個人,那死了也就死了。但是,我不能賠上你的一生。于是,我假意答應了,然后給他投了毒?!?
裴謹感慨:“沒想到,最后是我跟白家公子在無意間找到了他的尸骨。”
“這就叫’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一瞬間,吳修想起來了薛泰離京的時候對他說的話:人在做,天在看,什么都是瞞不過的。
果然如此。
“殺了心愛的學生,您已經后悔心痛了,后來為什么還要......”裴謹咬了咬嘴唇,遲疑了一瞬,還是說了出來,“還要陷害另外一個學生呢?”
屋頂上的白希年再次驚愕:不會吧.....自己可從來沒有透露只字片語,裴兄連這個也猜到了?!
吳修抬頭看著他,沒有要答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