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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抓著我身上的被子，似乎想要掀起來，卻又沒做什么動作，只是十指嵌進(jìn)被子里，青筋暴露。

“都是你，都是你！”

羅坤嘶鳴似地說，“趙明澤，你放過他吧，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他一直說“求”啊“放過他”啊的，重復(fù)了十幾次，我只能在心里苦笑，我又沒成怨鬼，又沒纏著穆恬不放，你讓我怎么“放過”他？

羅坤一直一直反復(fù)地說，最后似乎說得累了，忽然直起腰身，惡狠狠地，臉有些扭曲地說：“趙明澤，我不會讓你妨礙我們的，不會的！”說著，他也一扭頭，大步流星地走出門去，也“砰”地關(guān)上門，十分用力。

我苦笑，十分無奈。

我倒是想放過他們，也想放過我自己。

可是我沒有辦法。

死了之后的趙明澤，沒了權(quán)勢，沒了地位，沒了金錢，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沒有，因此他也沒有辦法。

是的，我真的沒有辦法。

第11章

兩個小時前，我見證了穆恬和羅坤的吵架。也許是他們的第一次吵架。

“恬，你葬了他吧。”這是羅坤見到穆恬必說的第一句話，我每次聽到的時候，都不知不覺地昏昏欲睡。活著能怎么樣，死了能怎么樣，除了能繼續(xù)見到穆恬這一個要求，我就是化成灰也無所謂。

穆恬開始還會反應(yīng)一下，做一下反駁，后來干脆不再理會他，專門玩弄我的手指。

說實話，他觸摸的方法實在太過細(xì)膩，如果我還活著，一定會癢得笑出來。

不過羅坤真是啰嗦，我從來沒發(fā)現(xiàn)他居然能這么啰嗦，從太陽落山，到太陽升起，再到太陽西斜，這一句話，他一直講一直講，講到穆恬終于忍耐不住了。

“有你說這些的功夫，冷凍棺材都弄來了，幸好趙明澤的身體還沒有腐爛的跡象，否則……”否則什么，穆恬沒有繼續(xù)說，只是眼臉垂了下來，從我這個方向，他正好背著太陽，臉都沉浸在陰暗里。

羅坤駭?shù)猛肆艘徊健２贿^這小子真是韌性絕佳，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態(tài)，就又上前來，低聲哀求著說，“恬，別這樣。”

別這樣。

我看向穆恬白皙得似乎透明的臉，以往細(xì)膩的，清澈的眼神，如今只有憔悴，仿佛一根弦一直拉著跩著，再緊一緊，就斷了一樣。

羅坤道出了我的心聲。

穆恬卻回頭，看了看他，忽然笑了，“羅坤，你雖然窮，但是好在雙親皆在，家庭和睦。”他忽然收了笑，一字一字道：“你一定沒見到過，親人一夕之間，就成了白骨的樣子。”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晶晶亮亮的，似乎一瞬間，就換了一個人，剛才的憔悴破碎，仿佛只是一個幻覺。

羅坤眼睛微微瞪得大了起來，然后搖了搖頭。

“我見過，”穆恬繼續(xù)輕輕撫摸著我的手指，悠悠地說，“昨天還對你微笑著一臉甜蜜溫馨的親人，一夜之間，就再也沒有了呼吸，再也不能睜開眼睛好好看著你，再也不能對你微笑，再也不能在你出錯了的時候安慰你。因為他死了。”

他瞇起眼睛，一邊回憶著，一邊慢慢地說，“之后，就是葬禮，仍然鮮活的軀體推進(jìn)爐里，出來之后，就成了白骨，一根一根的白骨，需要我一根一根撿起來，放進(jìn)骨灰盒里。”

穆恬表情沉靜，毫無悲喜，“這種感受太美好了，以至于我再也不想去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