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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前,鐵欄柵圍起的小院里布滿母親種植的花花草草,角落擺放著她幼時的學步車和父親的小電動,處處都是一家三口的痕跡。
現如今,小院的鐵柵欄變成了雪白高聳的圍墻,看不清里頭,只有大門上掛著個牌匾,寫著“松柏民宿”四個大字。
邵衡溫聲問:“要進去看看嗎?”
他是為了拔除她心中的執念而來。
嚴襄望著那牌匾,眸中帶著些惘然。
她終于產生了一些近鄉情怯的害怕。
要進去嗎?
這兒是她從小生活過的家。
大火肆虐過后,她沒了父母,房子沒了主人。
這里被舅舅以監護人的名義攥在手里,潦草翻新后又租出去。
再后來,她高考結束后險些被押去嫁人,自身都難保,更顧不上父母的房子。
一直到現在。
嚴襄定定望向他:“我沒有鑰匙?!?
十幾年前,這棟房子的鑰匙,就只掌握在舅舅一家手中。
但她知道,他一定有辦法。
果然,男人攤開手,紋路清晰的掌心上,靜靜躺著一枚泛著銀光的鑰匙。
嚴襄接過,深吸一口長氣,慎之又慎地推開那扇在自己心中封閉了十多年的大門。
民宿大概已經很久沒有接待客人,里頭的物件上對了一層灰塵,曾經的花草也早已經被拔干凈,只剩下燒烤架一類聚餐用的雜七雜八的東西。
嚴襄踏入房門,屋內布局依舊,但陳設早已大變樣。一樓、二樓的空間里都彌漫著一股極其陌生的味道,復雜,且難以忍受。
嚴襄來到客廳,她嘗試著坐下,但一挨到那張由舅舅舅媽添置的沙發,便不由自主地站起來。
她還是低估了過去攜帶的陰影。
最終,嚴襄只能又走出房門,來到了還算熟悉的小院中。
她站定在小院中央,夏日晚風吹起她單薄的裙擺,顯得格外孤零冷清。
邵衡走到她身側,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嚴襄低垂下眼,看著那片過去十數年仍然焦黑的土地,問:“他們會不會怪我?”
怪她沒有能力奪回屬于自己的家,怪她一走了之,再也沒回來看過。
邵衡沒有絲毫猶豫:“不會?!?
那時,她只是個孩子,她能怎樣做?
十四歲,一個已經知道什么是死亡、什么是痛苦的年齡,她一夜之間失去了父母雙親。
緊接著,她成了縱火犯的懷疑對象,因為舅父出來作偽證,稱曾看見她在小院中肆意燃放煙花。
她被家人主張送進少管所,但因身份證的登記年齡未滿十四周歲,這才僥幸逃過一劫。
后來她的舅父舅母為了嚴家財產將她收養,直到十八歲,嚴襄偷報大學遠走家門,終于離開這噩夢一樣的城市。
他在檔案里窺見的這些只是冰山一角。他難以想象,在冷冰冰的文字背后,那些真實發生過的事情給她帶來了多么大的壓力與傷害。
邵衡看完那一行行文字時,恨不能將嚴家兩個惡人挫骨揚灰——
她性格中下意識的封閉自我和禮貌疏遠并非天生,而是在后天的扭曲環境下一步步妥協形成,這是她下意識的自我保護。
他道:“如果換作是小滿遭遇這一切,你一定也舍不得她再回到這個沒有了父母的家。”
“他們的愛女之心和你同樣?!?
嚴襄鼻腔酸澀,強忍著,將臉埋在他的懷中。
剛出事時,她曾無數次怨懟,世界上那樣多的人,為什么厄運偏偏降臨到自己頭上。
父母逝去后,她被當做皮球一樣四處踢走。
小城流言眾多,人言可畏,她陷身于一場由舅父親手締造的霸凌地獄。
從十四歲到十八歲,她強忍著,直到等來臥薪嘗膽結局,終于有機會逃離。
舅父舅母打著要將她嫁人賺彩禮錢的名號,嚴襄便說,大學生的價值只高不低,并承諾大學四年不會找他們要一分錢。
后來遇上陳聿,她迅速戀愛懷孕,使他們的如意算盤落空。
她重新開始生活,企圖為自己構建新的家庭,新的保護屏障,直到厄運再次找上她。
陳聿死后,陳家人不僅要賠償金,還要徹底算清他名下財產。
她只好再度聯系舅父舅母,故意許下賠償金的誘惑,以毒攻毒,讓他們狗咬狗,也讓陳家人來不及去管別的,好為她轉移財產騰出時間。
嚴襄悶在他懷里,終于問起那兩個人:“你是怎樣對付他們?”
連房子的鑰匙都取回來,他應當什么都處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