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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斫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發現這帳篷還是挺大的,用屏風隔成了2半,剛才的動靜被外面的兵戈之聲掩蓋,并沒有驚動外面值守的金兵,見躺在地上的人頭在淌血,吩咐道:“把他搬出去包扎一下,不要點燈”
“是。”
殷斫靠在角落,坐了下來,頭還在突突的疼。目光雖落在那侍從身上,看他老鼠般收拾碎片、努力把那小爐子搬抬出去。但注意力全在腦海里:一些畫面碎片在激蕩,碰撞,如拼圖般組合成一個少年的一生。出生、牙牙學語、讀書識字、享人世之奢華,本應像他的父輩那樣,吸吮民脂民膏,富貴逍遙到死,遽然金軍像匕首一樣直插到心臟,兵臨城下,他便擔著議和的重任,在敵國的帳篷里,惶惶不可終日,然后終于自己把自己嚇了死了。
殷斫苦笑,竟然回到了二千八百年前的古中國戰場。那些研究所的科學家要知道,怕是要瘋,
此去泉臺招舊部,旌旗十萬戰閻羅。
前生戰死沙場,天命他來這生靈涂炭的時代,便是讓他繼續驅除韃虜,恢復中國的事業,以未來的宋高宗趙構的身份。
殷斫起身,研究了一下怎么穿衣服,不是一般的難,嘀咕一句“萬惡的封建社會”學著趙構的腔調喊了一句“來人。”片刻后進來的是綁著繃帶的小男孩。
罪惡感幾乎要將殷斫埋起來了。偷偷眼角余光看著忙著給自己更衣的孩子,殷斫輕咳一聲道:“頭暈嗎?有沒有想吐?”
“沒有頭暈想吐,王爺。”
幸好趙構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皇親貴族,殷斫松了口氣。
更衣后殷斫讓帳外值守的小兵叫同來議和的使臣張邦昌過來商議。然而還未等來張邦昌,一隊兇神惡煞的金兵闖了進來,為首的小將敷衍的拱下手,道:“殿下,將軍有請。”如此無禮,趙構身旁的宮人卻頭都不敢抬。殷斫見這小將衣服上還帶著未干的鮮血和塵土,想來是昨夜一番激戰。殷斫點頭,道“帶路”便跟在小將身后,往主賬去。
途中突然聽見鞭打慘叫聲。那小將腳步未停,往那邊走去。映入眼前的是地獄的影像。一隊金兵正毆打玩弄那些戰俘。肆意的發泄著,戰爭帶來的命懸一線的恐懼、激斗后殘留的狂躁、死里逃生的狂喜、同伴陣亡的悲傷等等,這些都凝結成了他們臉上的鬼面,把人變成惡魔。
那小將心想:“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王爺,肯定要被嚇得尿褲子了,哈哈哈”轉頭望去,只見殷斫無動于衷的站著,臉上竟然還帶著笑意?!
“王爺,您…看的很開心?”小將軍問道
殷斫看著一雙雙瘋狂的眼睛,這些人創傷后應激反應相當嚴重,精神已經快要崩潰。戰爭給人類的“禮物”,不管是現在,還是三千年后,都是一樣的。
殷斫看向小將軍,臉上的笑容慢慢加深,接著大笑出聲,笑聲響亮。那些惡魔停下來望著那個笑彎腰的人。
小將軍一把扯住殷斫的衣領,憤怒的喊:“你笑什么!!!”這人的眼神真討厭,明明身在敵營,還敢如此輕蔑!
殷斫就著拉扯力道,靠近小將軍,在他耳邊問道:“小子,你知道營嘯嗎?”
殷斫捏住他的下巴,讓他面對滿地的腥紅“你看看他們的眼睛,再讓他們繼續,那只鬼很快就會來找你們哦。”
說完殷斫推開小將軍,整了下衣服,徑直向中帳走去。小將軍猶豫了下,叫來兩個士兵。
金軍大將完顏宗望端坐上首,見這少年,神情自若、眼睛清亮,不似之前唯唯諾諾的。暗想這夜襲失敗,應像旁邊那張邦昌一般驚嚇失措才對,觀他神色,莫不是有后招?便大聲喝道:“王爺!昨夜睡得可好?”
殷斫揉了揉額頭,嘆氣道:“昨晚兵戈聲不止,慘叫哀嚎繞梁。睡不成啊。”
“哼!”完顏宗望冷哼,道:“你倒是悠哉,堂堂一個大宋王爺,身在敵營為質,竟還敢有人來夜襲,他們就不怕我一怒,將你祭了軍旗?”
殷斫朝完顏宗望拱手,道:“大將軍您作為二太子,深受大圣皇帝的愛重,經常跟著四處征戰,屢建殊功,自無法理解。我本不是個受寵的皇子,平時不過胡吃瞎玩,這次我主動提出,出使為質,也是出于仰慕將軍,想如將軍般多多少少建點功業。此番若能使將軍因我而麻痹大意,解了朝廷燃眉大急,在那班大臣看來,也是還了這十幾年的奉養,說不定還能撈到青史一筆。”
殷斫笑笑接著道:“你看這次劫營寨,盡管占盡天時地利,也未傷到大將軍分毫,反而被全殲。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