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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有人也有鬼的圈子，不是學校，用在學校里那一套據理力爭的態度是無法生存的，小草說得對，在同一條賊船上不能自命清高，自己憑什么去威脅藍喆的助理？

在這個圈子里，只有手握資源的人才有資格威脅別人，甭說自己只是個小助理，小草現在的位置也只能配合張暮寧、配合劇組、配合宣傳……

他原本好好的，是自己意氣用事他才會受傷。

牽一發動全身，拍攝排程全被打亂了，當小草終于躺下在酒店的床上時，張暮寧已經打過幾次電話來，小麗姐也特地到酒店房間替他卸妝拆假發，并且把他們去了醫院后導演大發雷霆的事情繪形繪聲地表演了一遍，小草頭頂纏了紗布，左眼又愈發腫脹，兩只眼睛一大一小，樣子看來又可憐又可笑，但原來藍喆也扭傷了，閃到腰，同樣去了醫院。

小草沒問藍喆有沒有解釋為什么出錯，這還能有什么解釋？不就是一時緊張了，或是也不知道為什么，難道他會說是故意的？

直到小麗姐也離開了，小草才發現方元正有點不妥當。

方元正一直在房間里忙前忙后，給他張羅吃的、不停接電話回訊息，才消停一會兒又進浴室泡毛巾替他擦身，小草知道自己受傷方元正一定很心疼，也一定更恨藍喆了，可之前他還會把話說出來，出事后反倒一句罵藍喆的話也沒說……

“方哥。”小草按住方元正在他身上的手，“坐下來，乖。”

那只被按住的手微微顫抖起來，小草一怔，勉力抬起腫脹的眼睛，駭然看見方元正在低頭飲泣。

第29章

(29)

小雛菊

被藍喆的劍劃下來那一刻，小草沒覺得慌，那一瞬間，本能求生反應占據了他整個人，抱住疼痛的地方、避開有可能再遭到的傷害，被解下來后，力氣都花在忍痛上，直到痛習慣了，感覺到被方元正護著，才開始懂得慌張——臉是不是破了？眼睛是不是瞎了？這是要退出娛樂圈了嗎？張暮寧會不會要他賠償？從此以后會不會變成方元正的負擔？

所以當小麗姐再三向他保證沒事，他就笑了，就算后續有一堆麻煩事，或是藍喆又要對他怎么樣，他都不慌了，只要不是自己出事了還把方元正拖下水，小草便淡定。

但是現在小草真的慌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方元正哭，方元正在他心里是強大的，長得絕頂好看、身材一級棒，學習、運動、生活常識都是偶像級的，小草對方元正的愛，有很大一部分是仰慕，所以他那么喜歡黏著方元正，那么沉醉于在床上把他的男神征服，雖然現在方元正的外型變了，在這個圈子里沒任何地位，但正如方元正在變成阿正時跟他說，他倆現在只是在玩角色扮演游戲，他姚卷毛的方哥，仍然是他十二歲時認識的那個有主張、不畏強權、萬事總擋在自己前面的方元正。

可眼前的方元正不但哭了，甚至沒敢哭出聲來，低頭飲泣的他明明那么憋屈，還在強撐著；小草被這樣的畫面嚇壞了，不敢追問方元正受了什么委屈，他慢慢坐起身來，輕輕把方元正拉到身邊，撫摸著他的背脊，希望他別憋著，好好哭出來。

仔細想想，方元正不過比自己大兩歲，才大學畢業不久的他，實際工作經驗和已經出道差不多三年的自己相比少得多了，而且當個小明星別人表面上總是哄著你，當小明星的助理卻沒有人會顧念你的感受，雖然小草知道方元正一點也不把別人怎么對待他放心上，他的情緒必然是跟自己受傷有關的。

“是不是把你嚇壞了？”小草輕聲問。

方元正沒有回答小草，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正在自己跟自己較著勁兒，極力控制自己停止情緒失控，然而愈想控制愈適得其反，那些撲簌簌滾下臉龐的眼淚，讓方元正大失方寸，他摘下眼鏡，雙手掩臉，失聲痛哭起來。

小草看著方元正顫抖著的后背，他身上穿著不合時宜的墨綠色T恤，理著別人笑話他的發型，這個背影，讓小草在很多很多年后也忘不掉。

如果可以搞個笑、賣個萌就把人給哄了該有多好，小草摩挲著方元正的脖子，把下巴輕輕踮在他的肩膀上。

這一點點重量，終于讓方元正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小草用方元正替自己擦身的毛巾替他擦眼淚，又拿床頭的抽紙給他擤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