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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伸手抹去額頭上的汗珠,臉上一片冷意。她手上沒帶兵刃,暫且只能這樣處理。
她喘了口氣,將那人翻過來檢查。確認對方沒有死透后,她便三下五除二地用繩索把他手腳捆住,綁得結結實實;又扯來一團破布,塞進那人嘴里,再用麻布團團包裹住四肢、再綁住。確認對方既喊不出也動不了,她才略略松了口氣。
她四下望了望,無人;于是便弓著身子,將人一點點拖往馬棚,藏在一堆舊草垛后頭。隨后,她又用干草蓋在那人身上,才悄悄退了出來。
隨后,她把照望舒牽出來,快速備好了鞍韉。馬兒好像感知到異常,不安地踏著蹄子。
阿石快馬奔回中軍帳,披上甲胄,取了雙鉤槍,又從書案暗格中取出那枚沉甸甸的鑄鐵印信。
這是楚無鋒留給她的應急之物。
她快步走向中軍后側的副將營帳,一掀簾便走了進去:“全營戒嚴,立刻執行。”
副將正低頭看著沙盤,抬眼見是她,皺了皺眉:“石女官?你是將軍貼身的人,不歸屬我軍序列。將軍不是出營了嗎?怎么能由你下令?”
阿石行了個禮,嚴肅道:“將軍方才與督軍出營前,已提前與我留下口信。這印是將軍親授于我之物;她說,有此物,我可暫代她下達軍令。”
她說著,將那枚沉重的鑄鐵印放于案前。她并不完全信任副將,所以不愿將實情告訴對方。
副將這才站起身來,神色微變:“此言當真?怎不見她留話告訴我?”
阿石目光堅定:“將軍出營前走得匆忙,只與我一人講了。你若不信,大可即刻派人去追;可若誤了戰機,驚動全營,你我誰擔得起?”
副將的目光在那枚鐵印與阿石臉上游移,依舊猶豫不定。
阿石咬了咬牙:“你不信我,我明白。但將軍印在此,做不得假。若我違命擅作,自然有軍法處置;可若是你不從令,同樣難逃問責。”
副將拿起那枚鑄鐵印,審視片刻,終于點了頭:“好,既有印為據,我聽命便是。按你說的,全營戒嚴。”
他轉頭喚來親兵,下令道:“傳我軍令:全營半刻之內歸位,夜間禁出,加設暗哨;違令者,軍法處置!”
阿石出帳,翻身騎上照望舒。夜色漸濃,軍營中的火把被一個個點燃了,火苗跳動著。
她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放棄了尋覓同行者的念頭。親兵?副將?都不合適。楚無鋒不在,誰都靠不住。
她一夾馬腹:“走吧,帶我去找她。”
照望舒似乎聽懂了她的話,仰首長嘶一聲,隨即沖出營地,四蹄如風,疾馳而去。
馬兒帶著阿石,越跑越偏,七拐八拐上了山,奔向山林的深處。
阿石眉頭緊蹙,心中疑竇陡生。
山風獵獵,林海幽深,馬蹄驚起鳥雀,枝葉簌簌顫動。
她們跑上了崖壁邊的小道,阿石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突然,照望舒長嘶一聲,驟然停步,一邊前蹄刨地不止、一邊噴著響鼻。
阿石明白了馬兒的意思,立刻翻身下馬。她順著馬兒的視線望去,只見前方山路中間,一道黑影橫陳在地上。
她大步跑過去,一下就認出了眼前的人:是何仲道。
他仰面朝天倒在山道中央,脖頸上深深插著一柄短刀,眼睛還睜著,但人已經沒了氣息。那把刀的紋飾她再熟悉不過,正是楚無鋒隨身佩戴的那一把。
阿石渾身一震,膝蓋一軟,幾乎要跪坐下去。
她喃喃自語道:“將軍……”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檢查著刀口:刀柄的位置和方向,不像是正面搏殺所致……倒像是從下方拋擲而中。
她把楚無鋒的刀拔出,擦干凈藏在懷中;又起身巡視四周。只見道邊的懸崖處的草葉凌亂倒伏,還有一片泥土新翻起的印子。
她心中一動,立刻沖過去,站在崖口,俯身望去:崖壁上有大量凌亂的、滑落拖拽的痕跡;崖下是黑黝黝的山谷,隱約能聽見潺潺的溪水聲。
突然,她看見一縷紅褐色的布料掛在崖壁的灌木上隨風飄動;那個顏色她認識,是楚無鋒今天穿的戰袍的顏色,絕對不會錯。
谷底卷上來的風吹起她的頭發,山林寂靜;她腦中“轟”地一聲,只覺天旋地轉。
楚無鋒大概是摔下了懸崖。
她極力平復呼吸,咬緊牙關,一步步后退離開懸崖邊。片刻后,她閉了閉眼,翻身上馬:“走,去谷底。”
照望舒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朝下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13章 鳳棲寨-13
楚無鋒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逐漸清明。先到來的是爬滿四肢百骸的疼痛;其次是眼前隱約的燈光、周身溫暖的感覺、淡淡的草藥味道……
她費力地睜開眼,模糊間看到燭火搖曳。有人說著話;有人坐在她身邊,端著碗試圖喂她喝什么東西。
是應遙和舒令雨的聲音。
楚無鋒倏然驚醒,猛地撐起身來,一把打落那碗熱湯。碗落在地上,湯水和碎瓷片四濺,坐在她身邊的舒令雨嚇得站起身來。
楚無鋒撐著身子,喘息著質問道:“你們到底要做什么?我對鳳棲寨還不夠仁義嗎?你們為何還要和那督軍合謀害我?”
舒令雨驚得講不出話,應遙立即擋在她身前:“楚無鋒,你這話從哪兒來的啊?我們哪里勾結了什么狗督軍?我們這不是在救你嗎?”
楚無鋒冷笑一聲,死死盯著應遙的臉:“救我?別說笑了。我是在山中遇襲,落入崖下的溪流,那里荒無人煙。你們若非早有預謀,怎會夜間恰巧出現在那里、拉我上來?”
應遙一下子就急了:“什么狗屁的山崖溪流!是半個時辰前,寨門口有人敲門,守衛出來一看,就發現你獨自躺在門前,渾身是血、不省人事。我們哪里知道你是怎么來的啊?!”
舒令雨皺著眉,接話道:“將軍,我們也很奇怪你怎么會出現在寨門口。我們只是見你傷勢太重,把你抬進來包扎傷口、喂食湯藥,沒動你一根汗毛。”
楚無鋒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們的臉。二人的神情皆認真且坦然,不像在說謊或者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