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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聞言,輕輕點頭應下了。
楚無鋒站在一旁看著,笑著道:“那便走吧。”
眾人這才紛紛應聲,簇擁著她們二人往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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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府中與阿石走了一圈、將諸處章程與人事重新理順之后,楚無鋒便以案卷繁多為由,遣散了內院眾人,令仆從、親衛皆不得入正房內打擾;至于府中親眷與往來舊識,亦需明日再來通報。
屋內無人打擾,楚無鋒放下簾帳,換上了蘭生姑姑送來的衣服,戴好了那塊腰牌,又為自己梳了一個宮女常梳的發髻。最后,她罩上一層灰黑色外袍,將那身宮女衣衫盡數掩住。
阿石早已按無鋒往日的裝束穿戴好了,此刻正坐在案前,一雙眼緊緊跟著楚無鋒。
楚無鋒轉過身,和她對視一眼,笑了。
隨后,楚無鋒出了屋,一躍上了外墻,身影一轉,便沒入市井之中。
鎮國將軍府地處內城,距皇宮并不算遠,即便楚無鋒一路避開主街、專挑無人的小街小巷走,路程也不過小半個時辰。
不多時,皇城的高墻已近在眼前。楚無鋒找了個隱蔽角落,脫去了外罩的灰黑色長袍,疊好藏進墻縫間,又將里面的宮女衣衫整理好。她垂下眼,收斂了將軍的英氣,換上了一副順從的神情。她從懷中取出那枚云玉腰牌,握在手中,快步朝宮門而去。
宮門處執戟的守衛見她一身繡坊打扮、腰牌真實無誤,再想起長公主身邊的蘭生姑姑確實交代過,說今日會有名繡坊宮女外出采買鎏金彩線,此刻歸來,時辰也正好,便沒再多問,只掃了一眼腰牌便揮手放行了。
就這樣,楚無鋒步履從容地入了宮。
她沿著記憶中那張地圖上的路線穿過重重宮門,終于,涵光宮就在眼前。
第25章 回京-5
一個宮人正站在涵光宮門口,看到楚無鋒走過來,便叫住了她。待細細查驗了腰牌后,她便帶著楚無鋒進了涵光宮,往后院走去了。
楚無鋒一邊隨行,一邊四下觀察,只見涵光宮中綠樹成蔭,陳設簡樸,頗有古意。后院中有一小室,門前牌匾上寫著“水云軒”,想來是長公主的清修之處。
那名帶路的宮人通傳了一聲,門便緩緩開啟。隨后,宮人伸手示意楚無鋒進去。
楚無鋒心中暗暗回憶著:這位長公主在朝堂上并不出眾,傳聞說她不理政事、一心修佛法,其生母是幾十年前因病過世的前朝皇后。
但她今日既召自己入宮,想來沒有傳言中那般避世。
室內檀香彌漫,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尊佛像,低眉垂首,神情慈悲;佛像面前的桌案旁,端坐著一位著青色交領羅裙的中年女子,雖清瘦卻英氣十足,無妝飾,長眉入鬢,雙眼炯炯有神,想來就是長公主聞岑了。
門在身后闔上,楚無鋒規規矩矩地行禮:“末將楚無鋒,參見長公主殿下。”
聞岑點點頭,指了指桌案對面的椅子:“平身吧。過來,坐在這里。”
楚無鋒恭謹地行至桌前坐下,剛剛坐好,卻聽見聞岑問:“堂堂鎮國將軍,竟敢擅入宮禁,尋求抗旨之策……楚無鋒,你膽子真不小。”
楚無鋒渾身一震,抬眼看去,卻望見聞岑一雙含笑的眼。她想著這間小室內既無旁人,自己此番入宮赴約也是要尋求破局之道,索性心一橫,開口道:“正有此心,只是不得法,還請殿下賜教。”
聞岑面上笑意不變:“楚將軍找對了人。只是,你說說看,我為什么要幫你?”
楚無鋒想到長公主或許欲在朝堂上尋求更大的權力,便試探著問道:“殿下今日約見我,想必早有安排。我出身軍營之中,愚鈍不解政事,只知殿下心系社稷。若殿下有驅使之處,我愿效犬馬之勞。”
聞岑挑起眉毛:“社稷?楚將軍,你可知,‘社稷’這兩個字,讓旁人聽來,怕是要惹出禍端。”
楚無鋒抬起雙眼,正面迎上聞岑的目光:“末將魯莽,言語冒昧了。不知殿下可愿解我一問,鳳棲寨,有沒有殿下的手筆在……”
聞岑微微一怔,又笑道:“和聰明人說話果然不費力氣。不錯,鳳棲寨背后是我。”
楚無鋒心下了然,起身一拱手:“末將與鳳棲寨交手時,便隱約猜到其背后有人,且非等閑之輩;如今終于明了。若殿下理想中的社稷,真如鳳棲寨一般,那正與末將的志向相合。”
聞岑輕輕點頭:“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我知道早年間你身邊有女子親衛隊,知道你在鳳棲寨久久不攻,還知道你在荔陽城想伸手營救玉衡社……”
楚無鋒放心了許多,開口追問道:“殿下英明。但有一事,愿請殿下明示,末將也好為殿下分憂:從鳳棲寨一隅,到四海皆如此,其中千難萬阻;不知殿下心中,是否已有定策?”
聞岑沉吟片刻,望著面前的佛像,室內一時寂靜無聲。
半晌,她終于打破了寂靜:“楚將軍很坦誠,我也不如直說。你知道前朝皇后,我的生母嗎?”
楚無鋒微微皺眉:“有聽說過,不過聽傳聞說她是急病過世。”
聞岑把目光從佛像移到窗外,緩緩搖頭:“當然不是真的‘急病’。將軍當時年幼,后來又去往邊疆,自然不知實情。楚將軍,我當年才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子。”
楚無鋒猛然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得說不出話來。
聞岑神色平靜,接著說道:
“我知道你在荔陽時,也參與了玉衡社的案子。在我被立為皇太子那年,玉衡社還是光明正大、盛極一時的女子聯盟。
“那時的大虞,朝中百官一半以上是女子;女人讀書、從商、從政,樣樣做得都極好。新生兒還有許多是隨母親姓氏……
“那時的天下,真切地屬于我們。
“是現在的男皇帝,發動了那場政變。他殺了我的生母,剿滅了許多在朝為官的女子,封了書院,把女人本該有的權力壓進泥土。
“在你出生的時候,那段歷史已成為禁忌,連提都不許提起。現在,幾十年過去了,像你這樣的年輕人,竟對那一切全然不知。
“因為他們怕,他們見識過女人的本事,所以怕極了。生怕女人有知識、有組織、有膽略,生怕哪一天女人醒過來,把他們推下去。所以他們現在不許女人讀書、不許女人參政,增加了這許多限制……
“政變那年,我未滿十歲,男皇帝原本也想斬草除根,卻因群臣多有勸諫,他也顧忌宗室名聲,終究沒能殺了我;只好將我囚禁在這涵光宮中,給了個‘柔嘉’的稱號,不允許我出宮開府,還日日來和我講他在外面如何鎮壓女人的力量,想看我灰心的模樣。
“我才不會遂他的意。我只裝作安心溫順、日日禮佛的樣子。三十多年了,他竟真以為我已沒了鋒芒,對我的防備日漸松懈,我才得以暗中布下許多棋子。
聞岑轉過頭,看著仍處在震驚之中的楚無鋒:“你且記住,縱使這條路有千難萬阻,當年也近在眼前;如今,我只不過是效仿前輩們,重新做一遍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