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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朝陽說:“那什么,你……商湯哈?”
夏柯也不知道怎么答:“啊。”
“旻旻挺傷心。他不來看你,也是因為怕在你面前哭,我猜的。”
“我知道。”
“我能看出來,安老肯定看出來了。他居然是你舅舅。你想好怎么應付沒?”
夏柯想耙一把頭發,才發現已經是個光頭,就拍了把光頭:“走一步算一步吧。”
與此同時,公寓里,商湯在和葉瀾通視頻電話,她在太平洋另一端的街頭。三月底白晝很長,陽光明媚,她笑著舉高手機:“哎,這樣還真稀奇。我上班基本摸不到手機,出差倒是閑得能視頻。”
商湯一時沒反應。
她走進一家咖啡店,放輕聲音,問:“在想什么?”
商湯簡短地說:“一個兄弟,摔傷了。”
他沒有說的是夏柯帶血的臉總在他面前晃,自己連續兩晚做噩夢,從沒有過,他不信邪。但是這回他在夢里快瘋了,全身冰冷,不記得夏柯怎么傷的,不記得他從樓梯上摔下,不記得他把整件事搞得輕松到可以拿來笑。只有自己,伸手去擦那王八蛋頭上的血,怎么擦也擦不干凈,在夢里咬牙切齒。驚醒更是咬牙切齒,開始抽煙,感覺就像替那王八蛋抽,他在醫院里肯定被管得死死的,連尼古丁貼片都沒有。
他就這么點著煙,睜大眼睛過一夜,眼角都撐得痛。
葉瀾就看見那張俊而冷的臉,眼下有淡淡的青。
第三天,被觀察了七十二小時后,安老貴步臨賤地。
夏柯感恩戴德,恨不能山呼萬歲以表滿腔忠心。
他在四面白墻什么都沒有的病房里憋得都快摳墻皮了。安冶去辦完手續,夏柯特別有眼力見,挺胸抬頭護送安老去停車場。
爬上路虎,系好安全帶,來了句:“啊對了,那個醫院檢查費床位費我過一陣子還您。”
安冶一股尖銳怒氣直沖天靈蓋,深呼吸。被這小兔崽子氣死不值當。
他老人家手一抬鎖上車門。
夏柯暗叫不好,汗毛豎起。安老淡淡看他一眼:“你還我?”
這句話的潛臺詞里一定有“你是不是有病?”
他大律師這大律師三個字不是假的,最拼命收入最高的時候,有過一年八位數。現在他姐姐托付給他的兒子跟他說住院費要還他,是這小兔崽子腦子有問題還是他做人那么失敗?
夏柯在低眉順眼和實話實說之間思考了一下,說:“您有時候挺恨我的,我能感覺到。”
不光是舅舅,還有外婆。外婆后來腦筋不太好使,老年癡呆了,偶爾的恨表露得更明顯。
這很正常,真的。自己是舅舅姐姐的兒子,外婆女兒的兒子,他們愛自己。那份愛非常厚重,非常真實。他們也恨自己身上流著的那個男人的血。
安冶沒說話,夏柯又說:“有時候我自己都挺恨自己,所以我覺得,挺合理。”
人的愛恨就是那么復雜,夏柯從沒想過把這話題放上臺面講。但現在脫口而出。醫生說過腦震蕩的癥狀,這是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