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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原本想的是她在這里待得也不是很開心,這回要是真最壞情況發生攤上大事,此處留不下去了,她再回頭投奔資本主義唄。
夏柯說:“薛導,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薛朝陽就說:“你是沒想到旻旻是這種人吧。”天真爛漫小可愛分分鐘能組織出個大行動。她爬起來,跺跺腳:“不過這事哈,你想攔他,肯定攔得住。攔住也好。”
薛朝陽往外走,夏柯叫住她:“薛導,你那在資本主義國家待不下去根本是假的吧?”
她回頭一笑。這次回母校,哭著喊著說在國外待不下去,哪有真待不下去的人像她這樣抖摟得滿世界都知道的。真待不下去只能回來的編故事都是“資本主義怎么怎么跟挽留錢學森似的挽留我,我又艱難堅拒,歸心似箭報效祖國”。
薛朝陽的狀況是,總被嘲諷你想要女權,想要平權,太平洋沒加蓋,你游過去呀。她游過去以后發現別人家女性權利確實比自家好,但想到自家女同胞還在水深火熱中,就決定游回來。因為對她而言,自己家太壓抑了就逃到外面不是自由,憑什么我想要平權我就要離開我愛的同胞和土地?沖回家抗爭才是自由——你抗爭了,你才自由。
薛朝陽就說,原本以為自己是個博愛的世界主義者,沒想到本質還是個狹隘的民族主義者。所以在資本主義研究所混了一陣子,最后還是決意辭別那邊的朋友同事買機票回來。
要是被她家高堂知道閨女能留在海對面建設資本主義,卻為這種原因選擇不留,那是氣死爹娘。沒辦法,干脆宣稱自己被資本主義掃地出門,只能回流。
夏柯回商湯公寓,步子邁得大,但晃悠悠走得慢。
或許因為心里沉,有理想啊現實啊自由啊抗爭啊壓著。
商湯不住醫院,只是每天還去吊瓶水,現在在客廳等他。夏柯見到他才真正笑了,夸張地張開手臂就往他身上撲,卻很有分寸,把商湯帶倒在沙發上。
商湯不抽煙,他把鼻子埋在商湯頸窩里聞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心里火燒火燎的地方不再痛。他閉上眼。
商湯說:“怎么。”
“沒事。”他含糊說:“媳婦。”
商湯看著他的肩膀,沒反對那個稱呼,抬起手照他的背脊按下去。一下一下穩定用力,安撫手掌下緊繃隆起的肌肉。
夏柯并不是一個像外表一樣放松的人。他以為夏柯背對他,看不見自己的表情,所以沒有再板著臉。
商湯也不是一個像外表一樣堅硬的人,他此刻的表情很溫柔。
夏柯那名單上除開發起人周旻旻,只剩最后一個。
他提醒自己,越沉重越要輕松。
這天白天老四在醫院陪床,夏柯溜達去隔壁宿舍,大馬金刀一坐:“老馬啊,沒想到你根正苗紅,原來是這號扛著紅旗反紅旗的人。你一個馬院的都不擁戴院黨委領導了。”
老馬早知道他來談這事,嘿嘿一笑,挺認真地說:“我扛的是做得不好不怕人說的紅旗,反的是做得不好不讓人說的紅旗。馬克思主義不搞文字獄,不會不讓人說話。”
夏柯說:“你知道聯名沒用。鬧不好還要倒霉在你們身上。別人倒霉得起,你得為自己想想。”
這事要是那千分之一的可能應驗,朝最糟糕的驅使發展,周旻旻家有權有勢,撈他不成問題;薛朝陽吧還能投奔資本主義;名單上有分量的幾個人都有別的出路,但是你那研究生資格,你那留校,你該怎么辦。
老馬低頭想想:“所以我意志不堅定。這事我估計阻力不小,要是有人攔,我參加了不后悔。要是沒人攔,我參加了也不后悔。”最差的結果,老馬說:“大不了我回新疆。”
老馬平常喜歡說要是你們來新疆,我帶你們看伊犁河。那可是水量最大的內陸河,春季融雪的時候,春末下雨的時候,野草嘩嘩的長,你們能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