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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傾玉這么些年雖令謝成璧監視沈知微,卻懶得多問一句。謝成璧也層層外包,將任務分包給自家下屬。殷無咎沒死是讓謝傾玉有幾分驚訝,不過從前也不過如此。可到了如今,謝傾玉卻禁不住問了問。
他自己也有些奇怪,畢竟他已經想不起當初那等嫉恨欲之死的情緒了。
沈小嬋這么說,謝傾玉倒是談不上多奇怪。
當初殷無咎本是沈知微師兄,也擔得上個所謂的青梅竹馬。如若沈知微喜歡這一款,怕是早就已然湊一道,無需等到自己遇見沈知微。
這十年間,沈知微開疆拓土,也是個有心思的女子,必然也瞧不中庸碌之物。
一瞬間,謝傾玉腦內流轉這許多念頭,心尖兒也添了幾分的暢快。
回神之際,卻發現沈小嬋一雙眼烏溜溜看著自己,漆黑眼睛里流轉了幾分好奇。
她面前的莓果冰酥被挖了一小半,如今捏著勺子沒有繼續吃。
沈小嬋雖未說話,小小眼睛里卻有大大的疑竇,顯然是好奇謝傾玉問這些做什么。
好端端的,謝宗主這是在探問一個小修的私事?
沈小嬋可是個早熟的孩子。
謝傾玉不動聲色:“我見你并沒有父親,所以有所誤會。小嬋,你可知自己生身父親是誰,又在何處?”
沈小嬋啊了一聲,理直氣壯:“阿娘說,死了呀!”
沈知微確實是這么跟她說的。
饒是謝傾玉心思深沉,也險些一口氣沒提起來。
這時節,沈知微也是拿出一枚小小圓鏡,打整儀容。
鏡中容顏若花,方才殺姜邠時,面頰沾染了一點兒血污,是故沈知微掏出一片手帕輕輕擦拭而去。
她想謝傾玉可能是個多疑之人,但唯一沒半點懷疑的,是謝傾玉從未懷疑她并不是從前那個沈知微。
從前的情深似海也好,而今的念念不舍,回顧舊情也罷,謝傾玉在這個女子身上折射的永遠是他自己情緒。
臨水自照,永遠看到的是自己的鏡子,就宛如水仙花一般,是無比的自戀。
從前心灰意冷時,覺得原身質樸可愛,就生出歇心歸隱之意。而今被慕無限壓得透不過起來,又不得不應付容月君,便會覺得現在這位風情萬種又恰達好處做作的沈知微很有趣。
這位九嶷仙宗的謝宗主,似乎從未真正將目光放在沈知微這個活生生的人身上。
他不過借著凝視沈知微,憐惜著他自己。
那些心思流轉間,沈知微唇角卻是泛起了淺淺的笑意,一雙眸子禁不住灼灼而生輝。
倘若真有幾分情意,怎會沒有絲毫懷疑,懷疑自己并不是曾經那位沈知微。
謝傾玉言語里或有幾分曖昧不清真情,不過沈知微卻半點沒當真,反倒覺得好笑得很。
她又想而今殷無咎大約也該回碧霞派了?
這次布局,沈知微也是做了幾手準備,容盈到場,如若稍有異裝,便讓未隨之一路跟來的殷無咎私聯明雪幽。
容月君來得倒是極快。
沈知微細細攏起了一縷發絲,攏于自己雪潤的耳后。
得意歸得意,沈知微卻不失謹慎,已經走至這一步,以后的情勢必然是會兇險起來。
云闕天宮。
自半月前,慕公子便閉門不見客了。
自從凌駕于仙人之上,慕無限就甚少出門,不夠從前會召見六幽使以及他的那些分身使者。
當然慕無限工作具有周期性,每隔上一段時間,慕公子便會閉門不納客,誰也不見。
這樣的時間總歸是有長有短,而這每次閉關,便少不得有些個窺測目光。
謝家、容家,也許還有凌家,皆暗暗窺探,小心翼翼。
慕公子,其實是不應存于這個世界的妖異之物。
從前慕家亦有血脈承大衍仙尊神力,可短則幾日,長則年余,必然是會引起癲狂之疾,發狂而亡。
慕無限十年前借勢,強與天樞仙子一道,那時已隱隱有癲狂之相。
按照謝傾玉的揣測,哪怕慕無限心性過人,至多支撐一年半載,就會心性失控淪為四境公敵。
而今已十年光景,慕無限卻仍神思清明,算無遺策。
他寡情絕欲,性子疏冷,按理說來必然積攢無盡壓力與郁悶。
可慕無限始終未曾瘋癲。
如今盯了十年,每每覺得有希望,又每每絕望。
失望太久,且次數又太多,哪怕謝傾玉,也只能以尋常心視之。
說是劫數,慕無限卻每每將這些劫數都熬了過去。
不過每每此刻,慕無限也十分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