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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施施然往寢屋走,正撞上從外面進來的男人。
他身上酒味濃重,眉宇間染著醉意, 眼尾飄紅,面上還余有因被攔下的冰冷神色, 唇角緊緊地繃成一條線。
魏珩見她從內室出來,當即一愣。
小姑娘墨發散在胸前,用巾子包裹著,正一滴滴地往下淌水,沾濕了身上雪白中衣。她面色酡紅,大抵是被浴桶內水汽沾染,眸子也水汪汪的。
杏面桃腮,膚若凝脂,身形裊裊娜娜,全然是一個出浴美人。
一和他對上眼,她忙移開眼神,輕聲喚了句:“表哥。”
說罷,用手攏了攏胸前衣襟。
魏珩喉頭滾動了下,低應了聲。
他聞到縈繞她周圍的清香,又念起自個兒被灌的那一壺壺酒,想眼下身上氣味必定是不好聞的。
他抬手捻了下眉心,沙啞道:“你先進屋罷,我去洗洗。”
顧窈“哦”了聲,小碎步往里走,幾乎快跑起來,那落荒而逃的意味及其明顯。
魏珩失笑,轉身往浴房走。
顧窈捂著撲通亂跳的心口坐到梳妝臺前,望見銅鏡里略紅的臉面,忽地將頭埋進臂彎里,有些不想面對。
秦嬤嬤在她身側,納悶道:“方才大爺回來了,大奶奶怎么t沒穿那件紗衣出來?”
顧窈悶悶道:“我不想讓他看見。”
大表哥那么一個規矩的人,必定也不想夫人輕浮。
當初在公主府他還讓自個兒非禮勿視呢,她豈敢啊。
秦嬤嬤只得勸道:“這夫妻倆親密無間,什么樣子都正常,大奶奶這會兒不好意思,待夜里熄了燈又怎么好?咱們大爺雖不茍言笑,但到底長大奶奶幾歲,必定不會兇您太過。”
她說了這么一長串,顧窈卻只擺擺手:“好了好了,先替我把頭發擦干。”
濕漉漉的,沾在身上心煩。
不多時,魏珩從里間出來,換了白色寢衣,臉上醉意也消退。
見她還慢騰騰坐在梳妝鏡前擺弄長發,便走過來,叫幾個丫鬟嬤嬤下去,不必在此。
人一走光,顧窈的心又提起來,唯他二人在此,她有些緊張。她揪著發尾,垂下眸子沒看他。
魏珩卻端詳著她鏡中的小臉,嘴唇微微嘟著,不知是哪里不快。
他道:“我素來不喜房中有太多人伺候,便讓她們下去了,你若需要,可要喚一個回來候著?”
顧窈搖頭:“不必。”
魏珩眉頭輕皺,她今夜,話太少了些。
不知其余夫妻新婚夜是如何相處,他看著表妹這般不自在的模樣,沉思了會兒,拿起邊下的巾子,將她半干的頭發撩起來,道:“我幫你。”
顧窈呼吸急促了一瞬,想出聲告訴他其實不必再擦了,但又止住,索性就這樣消磨時間。
布滿了紅幔的新房內,身量高大的男人站于纖弱的少女身后,一卷柔順黑發被他握于手中,用巾子細細擦拭。
兩人看似是親密無間的夫妻,但仔細瞧,便能發覺少女背脊緊繃,盡量離他遠些。
待頭發只剩些許濕意,魏珩又拿了梳子替她通發。
寬厚的大掌自頭頂撫過,輕柔地將墨發一縷縷梳通順。
顧窈瞇了瞇眼,忍不住輕輕歪頭——
大表哥梳頭發還是很舒服的。
待到一頭青絲柔順地垂至腰間,再無水滴,魏珩終于握了握她的肩,低聲:“好了,去里間罷。”
顧窈的臉又騰一下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暗道:
沒事沒事,不過是洞房,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怕甚!
她才抬起眼,便與鏡中男人對上眼神。
他眸中侵略性十足,再沒有往常重禮守法的穩重模樣。
一晃神,他卻又溫和道:“阿窈,走了。”
仿佛方才那一瞥只是她的錯覺。
顧窈咽了下口水,站起來,被他攬著走到喜床邊坐下。
方才她坐在這兒等魏珩掀蓋頭時便發覺,這床榻極大,她自個兒在上頭能翻好幾個跟頭。
但身側有魏珩這尊大佛,便仿佛占了這床的大半位置,讓她覺著擁擠得喘不過氣來。
這時,魏珩將小幾上的兩杯酒拿起來,遞給她一杯,道:“交杯酒。”
顧窈眼睛亂眨幾下,本想說,定是要和離的,還喝甚么交杯酒。又覺此話出口魏珩必定不愉,便咽回肚里。
二人手臂相纏,共同飲下這一小杯交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