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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瑯對這間臥室第一感覺是冰冷。
明明是睡覺的地方,卻看不見什么個人物品, 和辦公室一樣缺乏生氣,這根本不算家。
隨后他才注意到床頭放著的那塊石頭,約巴掌大小,確實是星石,他從未見過這么大的星石。
“這是你自己收集的?”
“不,”星良搖頭,“關主任讓放的, 說對睡眠好。”
只要睡得好, 對精神也有益。
他本身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病史已經很久了。
可他坐在若虛的這個位置, 又必須對精神力有要求,不然無法掌控諸多世界的運行軌跡。
這里沒有傳統意義上的醫生, 研究員們承擔著這項工作,一直都在試圖研究出能夠緩解他精神力衰退的方法。
星石是其中一項嘗試, 之前有點作用,讓他的精神好了許多,但不知道為什么,最近又不太行了。
“我一直在做夢。”星良說,“夢里是鋪天蓋地的海,天空……像脆弱的泡沫一樣碎掉。”
“最近一次,我聽見有聲音在耳邊響起。那聲音很模糊,當我想聽清的時候,就醒了。”
“才發現,是夢中夢。”
“雖然記不清……”他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在確認,“但我總覺得,那是你的聲音。”
邵瑯心臟猛地一緊。
“精神力衰退……會損傷大腦,”星良繼續說著,抬手按了按額角,“我沒有幼時的記憶。”
他的精神力衰退嚴重,時時頭疼欲裂,星家卻不讓他休息,也沒有人能給他頂班。
作為星家的當家,明明應當擁有最高的權利,卻活像是被人架在了這里,失去了自由。
星良跟家里的關系自然不可能好,而且是從小就不好。
星家培養他,讓他做家主,只是希望他能坐在這個位置上。
若虛是塔臺,是一個指揮局,它維護著各個世界平穩運轉,一旦出現差錯便會導致蝴蝶效應,各個世界間產生巨大摩擦,甚至威脅到若虛所在的上位世界。
就宛如積木堆疊的最上層,需要時刻維持底層木塊的穩定,不然會有崩塌的風險。
所以星良才要一直待在這里。
“抱歉,”星良道,“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不知道為什么,就是不由自主地想向你傾訴,如果讓你感到困擾,就把我說的事忘了吧。”
“不會……”
邵瑯有些無措,他沒想到星良會是這樣的狀況,也沒想到對方會將這些事情告訴他。
這是顯而易見的,沉甸甸的信任。
他只能試圖轉移話題,說起了星良臥室里的床。
“你的這張床……看起來跟我們出任務的任務艙有點像。”
他原本只是隨口一說,可隨后觀察著那床的構造,居然越看越像。
邵瑯在內心打了個問號,莫名在意起來。
“我可以睡上去試一下嗎?”
他下意識地說,隨后才反應過來自己說話沒過腦子,這話極有歧義。
跟領導回家是一回事,睡到領導床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他頓時語無倫次地想要找補,卻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因為事實就是,他確實想躺上星良的床試一下。
“沒什么不可以的。”
星良“咳”了一聲,面上浮現起些許紅暈,顯然他并沒有那么鎮定。
邵瑯該拒絕的,因為這個要求實在太過冒昧。但內心深處那股強烈的好奇與探究欲,最終驅使著他躺了上去。
他原本只是想確認這床的構造是否真與任務艙相似,手指習慣性地在身側摸索著。突然,他的指尖觸碰到一個熟悉的,略微凹陷的區塊,那位置跟觸感,幾乎和任務艙內側的感應區一模一樣!
邵瑯心中一驚,正要起身,放置在床頭的星石卻不知怎地滾落下來,正巧砸在他的頭上。
他只覺“咚”地一聲悶響,被砸得眼冒金星,下一刻一股極其突兀的割裂感猛地襲來,等他捂著陣陣發痛的腦袋緩過勁兒,睜開眼卻驚駭地發現周圍的環境徹底變了。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怔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干什么干什么!沒事別傻站在路中間擋道!”一個粗啞的男聲在他身后響起,語氣很不耐煩,緊接著一股大力推在他背上,將他推到了路邊。
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皮膚黝黑的男人罵罵咧咧地越過他,走開兩步后又回頭瞥了他一眼,見是個完全陌生的面孔,臉上露出些許稀罕的神情,嘴里嘀咕了幾句本地方言,這才加快腳步走遠了。
邵瑯站在路邊,依舊沒完全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