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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腳下那塊石頭上跳下來,摸到我的袖子一角:“走吧。”
一想到要回琳瑯樓我也覺得很煩,又問他一遍:“你若是不想回去——回琳瑯樓,我現(xiàn)在就可以帶你走。”
我在住處栽了很多花,也有兩株紫玉蘭,眼下正是開得熱鬧的時候。出門前我折了一枝,插在瓶中,就放在我的鐵朱鳥上。
暮色和著玉蘭影子落在他額頭上、臉頰上,來回晃晃。他想了一瞬,搖搖頭。
“到底是為——”
“我并非不想走——我不能自己走。”
他頓了一下,輕聲道:“這里很多人都是被騙來的,大家都想走。我想讓她們走。”
我沒想到是這樣的緣由。
從昨晚進到琳瑯樓我就覺得這是個藏污納垢的地方,也想過要再回來、想辦法收拾干凈才好。
但是謝懷霜眼下這個樣子……
“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泥菩薩過河,自身都難保?”
他自己都不見得能全身而退。走?如何走?又走去哪里呢?
謝懷霜答不上來,只是沉默。我只能自己猜測。
“是有很厲害的旁人幫你?”
謝懷霜不說話,搖一搖頭。
“那就是……你帶了威力很大的兵器?”
謝懷霜仍然不說話,又搖頭。
“你難道是,”我問出很不想問的一句話,“準備朝那位西翎神祈禱嗎?”
謝懷霜聽了這話,睫毛一顫,也沒搖頭,只是接著沉默,我很失望地發(fā)現(xiàn),他也許真的是這么想的。
我很討厭想起來他其實是神殿的人這件事。
被大巫和他這個巫祝帶著頭,有什么事都只會求那一尊一動不動的神像,好像小到銅絡(luò)燈能不能用,大到百尺高的籌算塔能不能算準農(nóng)時,世上萬般事都能靠著供奉一堆鑲金描彩的泥巴解決。
泥巴有什么神力?那些銅絡(luò)燈、鳶機、籌算塔,靠的分明都是齒輪、杠桿、黑琥珀。
“有意義嗎?你……”
我忽然看見謝懷霜的神色,發(fā)覺自己似乎說得有點重了,手下一頓。
說到一半我就說不下去了。說什么呢?說我其實不是那個意思?但我畢竟就是那個意思。
我到底在心虛什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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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謝現(xiàn)階段面臨的課題是看見人成為人,小祝則是跟執(zhí)念和解。還在互相了解階段鬧點別扭素很正常的事,但是沒關(guān)系倆人都長嘴。
btw哪有人吃包子餃子不蘸醋的!不懂得蘸醋的人……好吧也都會度過成功的一生^_^。
第8章 霜刃難出(三)
兩廂沉默里面,謝懷霜先開口。
“不是那樣的。”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記下來琳瑯樓大半的地形了。”謝懷霜頓了一頓,才說下去,“我留在這里,就是等機會。她們在想辦法幫我尋來好用一些的兵器了……我大概還拿得動劍。”
“我……就算是現(xiàn)在這樣,到時候總還能拖住他們一點時間。跑到哪里——我不知道,但她們說自有打算。”
他眉頭蹙起來,又松開:“我很多事情……還沒有想明白,但她們和我原先以為的也不太一樣。”他慢慢重復(fù),“我不明白為什么,但是我覺得她們說得有道理,不靠什么……什么神力也能做成這些事。”
似乎是猶疑,他說幾句就頓一下,但到底還是把話說完了,眼睛抬起來。
這實在是我始料未及的答案。我總以為神壇太高,站在上面一點也看不見人。我從前不得不討厭他的原因,這也算很重要的一個。
原來并非如此嗎?
看著他的眼睛,我心上才慢慢安靜下來一點,忽而又一下子繃緊。
——我忽然想起來,剛剛謝懷霜說的是“讓她們走”,而不是“帶她們走”。
“那你呢?”
“我?”
謝懷霜愣一下,眉眼霜雪忽而化開一點,像方才拿到糖人的神色一樣。
“看運氣。”
看運氣?琳瑯樓里面管事的少說也有幾十號人,他一個看不見、聽不到,內(nèi)力一點用不了的人,運氣要多好才能毫發(fā)無損地脫身。
怎么能說得這么輕描淡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