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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小的用處也少,只能傳些信息,做一點很簡單的計算,多的做不了——這是外殼。”
我轉(zhuǎn)了一下籌算機,讓他能摸到旁邊。
“從這里放精鐵簽,你見過嗎?”
謝懷霜點點頭:“上面打很多孔,是不是?”
“是。”我找出來一個放到他手里,“不是亂打的孔,是有規(guī)則的——也算是……嗯,也算是一種字,人看不懂,特殊的籌算機能看懂。防止泄密。”
等他放下來,我提起來他手腕:“這里就會顯示出來字。”
謝懷霜對這東西也很感興趣,坐在桌邊自己研究了整整半刻鐘,敲敲這里戳戳那里。
“這種東西我那里很多的。”我告訴他,“到時候給你看別的好東西。”
在謝懷霜眉毛揚起來之前,我又迅速地在他手上寫:“但是你如果總說什么‘看運氣’、‘我自己來’,那大概就看不到了。”
他這個壞習(xí)慣真的要改一改。
謝懷霜眼睛就很快地眨兩下,又垂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在心虛,總之是應(yīng)了一聲:“好……我下次注意。”
“今日出太陽了。”我告訴他,“去取衣服。”
唯一像樣的外衣經(jīng)過昨晚也完全沒法穿了,我只好先給他裹著那件深藍色的斗篷,長出來一截,拖在地上。
睫毛快速地上下撩動幾下,我聽見他又小聲開口,有點局促。
“衣服……不是故意的。”
我頓了一下才想起來,前兩日早上的時候,警告他不要把他唯一像樣的衣服弄濕。
怎么對這個倒是記得清楚。
“我知道。”我拍拍他的手背,“臟了就臟了,沒什么。”
謝懷霜不知道在想什么,左手按著籌算機不說話,但是右手也沒抽回去,我順勢接著寫。
“昨晚和你說過的,我找了人,給你看一看。她明日就會過來。也許能解你體內(nèi)的毒。”
謝懷霜就不胡亂擺弄他那個籌算機了,很驚訝地抬頭:“明日就來?”
葉經(jīng)緯此人的好處就是這一點,她雖然講話真的很難聽,但只要酬勞給到位,也是真的什么事都做。
“是。”想一想,我還是覺得應(yīng)該交代他一遍,“關(guān)于你的毒、還有其他的傷,有什么你都一定要和她實話實說,知不知道?”
謝懷霜就點頭,看起來很老實的樣子,要不是知道他這個人的惡劣本性,我真的就被他騙了。
——昨夜之后我越想越覺得不對。事出反常必有妖,他這次的失態(tài)肯定不只是“毒性復(fù)發(fā)”這么簡單。
我決定再敲打他一遍:“我就算了,跟她一定不要瞞什么,記住了?”
什么算了,不能算了。跟我也要說實話!
謝懷霜一定聽出來我的弦外之音了,他一心虛有時候就會目光亂晃,摸一摸鼻尖。
“我們今天要和春華她們說一下……昨日殺了那些人,神殿早晚會察覺,我們動作還是快一點好。”
他轉(zhuǎn)了話頭,“今天和明天,要和她們一起把人數(shù)點清楚。”
我還沒說話,他就自己接著說:“然后就按照我們之前說的……都布置好。之后點了琳瑯樓,我們就都出去。”
他竟然說的是“我們”。我問他:“不看運氣了?”
謝懷霜話音停了一下,想了一想,搖搖頭。
“我都記得了。”他小聲說,“不會亂來。”
“并不是說你從前是亂來。”我有時候看著他就莫名想嘆氣,“只是讓你若有可能,也多想想自己,別總不把自己當(dāng)回事。”
我和謝懷霜算了算,推敲清楚可行性,又研究了半個時辰細節(jié),決定頭兩日點人數(shù)、傳信,而后兩日安排路線,余下的一日半在樓里面做布置。
而后——而后第六日的晚上,我就可以帶他走。所有人都可以走。
外面沒有脂粉酒污。外面眼下是仲春,有紫玉蘭、海棠和碧桃花,有熱熱鬧鬧的、鋪了鐵軌的街巷,有光影錯雜、冒著水汽的幻影臺。
還有一池春水——我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告訴他,只是自己想——也是碧綠色的,溶溶漾漾天在水。
總之我可以帶他走。第六日會是火焰翻卷、星斗明亮的一晚。
謝懷霜聽到這里的時候很短暫地沉默了一下。我問他:“怎么了?”
他不說話,只是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又問一遍,他才慢慢開口。
“祝平生。”他叫我的名字,目光打晃,隱隱約約有一點苦惱的意味,“我還是看不見。”
我愣一下,明白過來不該說這么多。我現(xiàn)在和他說外面百般千般好光景,卻忘了他根本看不見。我和他說這么多做什么呢?
“沒關(guān)系。葉經(jīng)緯——就是我和你說的那個人,她肯定有辦法的,以前陳師姐就是她治好的……就算她做不到,大不了我再找旁人。肯定能看見這些東西的,”我看看他,“我保證——我保證。”
謝懷霜眨一下眼睛,卻搖搖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