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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和謝懷霜都睡得很早。
他是因為才剛剛醒過來,又這里那里探索了一整天。我則是因為連著熬了半個月,眼下心里繃著的弦松下來一點,困意也跟著涌上來了。
這地方我原本是給自己住的,也當然只有一間臥房。謝懷霜還沒醒的時候,我又忙著做很多事,又只怕他出什么問題,干脆把椅子拖進來,困了靠在上面隨便一卷被子稍微瞇一會兒。
“你總不是還準備睡椅子吧?”
謝懷霜在我進房間之前就坐在我的椅子上,仰頭朝向我。
其實我原本是想問他到底和葉經緯又說了什么的。白日里和他傳達了葉經緯的原話,他只是一點頭,也沒多解釋。
眼下明知道他又看不見我,我還是有點心虛地錯開目光:“我哪有睡椅子?”
謝懷霜笑色就收起來幾分,把我的手一把推開,但是又很快地拽著指尖拉回去。
“今晚好好睡覺。”
他抓著我的手腕,借力站起來:“本來就總是睡不好,還這樣折騰自己。你現在真的不是在講夢話嗎?”
睫毛一掀一掀的,眉峰攢起來一點,連帶著兩池碧水一并都在怪我。
但是。但是。等一下。
“我什么時候睡不好了?”
“……你真的在講夢話吧。”謝懷霜現在果然有了五成功力,做事情都有底氣了,手上一用力把我按在床邊坐下來,“還在琳瑯樓的時候,你就半夜做夢、半夜起來,還總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以為我都不知道嗎?”
我被他按著不敢動,聽他一件一件數出來,還是沒忍住問他:“你監視我?”
“……”
謝懷霜又把我的手推開了。
“躺下。”
他踢掉鞋子,腿一彎就整個人縮到床上。我大驚失色,往后一縮。
“你要干什么?”
他知道他在干什么嗎?他知道他自己跟一個對他有非分之想的人在一張床上嗎?!
“我能干什么?”謝懷霜笑出聲來了,“早先我自己廢人一個,有心無力,眼下給你試一試。”
我還是不敢動,生怕自己又縱容自己,昏昏燈火里面不敢看他:“試……試什么?”
“躺下。”
他又重復一遍,把我不由分說地推到靠里的位置,自己跪坐在旁邊,手掌不由分說地按上我的神庭穴,一陣細細的熱流像溫泉水淌過去一樣。
“不要說話。閉眼,睡覺。”
他手掌經過的穴位都這樣熱熱的,我迷迷糊糊浸在溫泉里,連謝懷霜的聲音都忽遠忽近了。
“總是說我。你也沒有對自己很好。”
我總還是比你強一點的。
“但是……嗯,也沒關系,你對我好,我也想辦法對你好。我現在跟從前不一樣了。”
知道了,知道明天要夸他現在很厲害了。
“你覺得管用嗎?要是管用,以后就這樣。你每天都可以好好睡覺。”
不要每天這樣了。每天都這樣,我真的會得意忘形、忍不住跟他說一些現在還不該說的話的。
溫泉水在我體內到處流淌。我徹底睡著之前,模模糊糊地想,這好像是他恢復之后,用自己的內力做的第一件事。
我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了,實在是很少見的事。
床的中間被很仔細地堆了一條毯子當做分界線,我轉過頭,看見另一邊是背對著我的謝懷霜,看起來還沒醒。
即便是隔了一條毯子,其實也是很近的距離,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很淡的草藥的清香氣。
這點草藥清香氣讓我心慌意亂了一整個早上。謝懷霜完全沒意識到這一點,坐在院子里的時候還問我:“你睡得怎么樣?”
我正在想要怎么告訴他,我還是睡別的地方比較好,忽然聽見一點風聲,抬頭見鐵光一閃,許久不見的機關鳥留了一支精鐵簽便不見蹤影。
是城主來信。
謝懷霜也察覺到了,問我:“怎么了?”
我前兩日送了這次的新圖紙回去,大概也只是給我簡單回個信。我把它塞進籌算機里面,告訴謝懷霜:“沒什么。鐵云城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