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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算回來了!”她拍拍胸口,長吁一口氣,然后便去牽馬,督促兩人趕緊進去暖和暖和。
兩人去了胡清的屋子,老郎中正在研配藥方,聽說褚堰肩膀摔了,立即停了手里的活,讓人坐到燈下來。
褚堰將半邊衣衫褪下,整條左臂露了出來。
胡清的手在他肩膀位置捏捏拿拿的,時不時問上一聲。
安明珠別過臉,走出屋外。方才看到褚堰手臂的繃帶滲出血來,料想是那處傷口又撕開了。
外面,胡清的徒弟鐘升走過來,手里拿個笸籮,盛著繃帶、藥粉之類。
“褚夫人為何不進屋?外頭這樣冷。”
安明珠笑笑,看眼拴好馬走過來的婦人,示意自己有事情。
接著,她跟著婦人去了房里,將男子衣裳脫下,換上了自己的那身。
等出來的時候,正看見婦人抱著臟衣從胡清屋中出來,于是她跟了上去:“他怎么樣了?”
“鐘升在幫大人上藥,”婦人道,不禁叮囑一聲,“雖然肩膀沒有大礙,但是還是得注意,畢竟大寒天的,一點兒小毛病都能落下病根。”
安明珠點頭稱是:“今日有一車藥進了城,應當會解燃眉之急。”
“是啊,”婦人看看身旁美貌女子,“也怪我瞎出主意,倒是讓褚大人急了,直接騎馬出城去找。夫妻嘛,總是掛記著對方。”
安明珠嘴邊溫溫一笑,沒有言語。
兩人過了垂花門,婦人在門臺上站下:“夫人想請胡郎中,讓褚大人捎句話就行,為何自己跑來這個冷地方?”
“畢竟是我自己的事,”安明珠聲音軟和,嘴角勾著,“應該自己辦。”
“自己辦?”婦人一愣,心中實在不解,“既是夫妻,為何分得這樣清?”
安明珠眼睫微垂,看著燈籠映在門臺上的那點兒光芒:“他有他的路,而我有我的。”
婦人沒讀過書,但是心中一尋思,也明白了話中意思:“夫人是不想再和大人……”
不想再和男人過了?
這種事不是沒有,婚姻不睦,兩廂生厭,男女雙方同意,是可以和離的。從此一別兩寬,各走各路。
人都想自己過得順心,其實也沒什么錯。
兩人沒再說話,安明珠從檐下拿了只木盆擺好,婦人將臟衣放了進去。
垂花門外,褚堰站在那兒,半只腳已經踩在石階上。
他是想來找她,跟她說自己的傷無礙,然后送她回客棧。他并不是想故意偷聽,是恰巧……
恰巧就這么聽到了,她說她有自己的路走。
她,想走。
左臂疼得厲害,傷口疼,肩膀也疼,就像要被卸下來般,分明方才重新包扎過,肩膀也貼了膏藥。
他木木的站著那兒,左半邊身子在雪中。
這個位置,剛好能看見院中的水井。他大雪夜里找回來的女子,亭亭玉立站在井邊。 。
城里的郎中們聚在一起,商量著對應這次風寒的藥方。
胡清是從御醫司出來的,醫術令人信服,便由他領著,似乎已經有了眉目。
而且,安明珠的銀子起了作用,從臨近城鎮買了不少米糧、棉被等。京城那邊,張尚書肯定已經告知官家萊河詳情,相信很快也會有消息。
安明珠來到善堂的時候,收到了許多感謝。
在她看來,只是花了些銀子而已,值得。
設身處地來說,她有困難的時候,也希望能得到幫助。
胡清的小屋子現在塞了七八個人,還未進屋,就聽見里面的說話聲不斷。
安明珠見伙房的水開了,便提起來送去屋里。
甫一開門,就看見那幾人團團圍擠在舊桌前。胡清站著,將一張藥方放去桌上,供大家討論。
除了郎中們,其中還有一個青年郎君,是一身便服的褚堰。
城中如今這般情況,沒有人有心思喝茶,面前只放著的盛水的瓷盞。
安明珠腳步放輕,并不想打攪他們,只是到他們身后,一一給倒上水。她能做的不多,也就在這些小事上能用得上,好歹不用閑著干著急。
“這不是褚夫人嗎?”有人認出她,趕緊抱拳作禮道謝。
一直皺眉低頭的褚堰,此時抬起頭,看見了站在人圈外的妻子。她手里提著一把舊水壺,正給人手里的瓷盞添水。
她淺淺帶笑,身上自然散發著大家閨秀的氣質,端莊文雅,哪怕穿著最素的衣裳。
他收回目光,眼簾垂下,握著信箋的指節發緊。
可是眼睛不看,耳邊的聲音卻無法忽視。別人的道謝,她的溫婉客氣。讓他無法不去想前日晚上,她說出的那句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淡淡的香氣鉆進鼻間,他面前的那個瓷盞被一直細柔的手握上,那是她來到了他身后。
不禁,他的眼睛隨著那只手而向上,看到了女子美麗的臉。